长娆打马虎眼装不在意,“几件衣服罢了。”
剑眉轻挑,“是吗?”他就要打开,长娆有心去拦,脚也弯不下,这腿伸直了,弯曲一下需要很大的动作,适才扯了一下连着脚板疼得痉挛,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经历一回。
反正她现在腿也伤了,不如就让何遇替他跑一趟腿,把这些东西送过去。
何遇翻看手里面的绣品,鞋面,上面的图案没带重复的,应有尽有,山河锦绣,紫翠竹林,鸳鸯戏水,小鸡啄米等等,最让他挪不开眼的还是这方绣艺,何遇极少有入眼欣赏的东西,手上的这些绣活精致到栩栩如生,近看针脚疏密分布,没有一点出错,远看更加灵动。
竟然把之前小妇人脚上的那双茉莉花绣鞋都给比下去了,他原以为那副绣鞋已经是他见过最精美的绣品。
长娆怕他问,抢先说道,“这是我们出门之前,双桃交给我的,是她的绣品,她家里的活计还没有做完,知道我来镇上,托我帮她送去绣房换一些钱。”
软糯糯的语气说着说着就带了几分埋怨,“要不是你突然回来吓到我,我也不会摔伤了脚,这么一耽搁下去,什么时候才会好啊?东西送不成了,老板娘还在等着货呢!”
长娆看着裹得厚厚的脚发起愁来,她泄了一口气,双手托腮,满面愁容。
何遇将绣品打包好,“既然是爷害你不能下地,那爷便将功补过,帮你把这些东西送去可好?”
长娆也不跟他客气,“那再好不过了。”
何遇揉了揉她的头发,问是哪个绣房,长娆说出绣房的名字,何遇嗯一声,叫来瘦猴把这件事情办妥,又叫人端了一些饭菜上来。
长娆受伤了,不能挪动,何遇抬了一个小案桌放在塌上,两个人悠然地享用了午饭。
市集上最大的绣房,绣娘众多手上的动作不停,忙碌地绣着空白的布面,女掌柜在柜台上打着算盘,噼啪作响,头也不抬。
瘦猴将包袱放到柜台上推过去,“掌柜的,这是一个小娘子的绣品,她有事儿来不了,托我带来给你换钱,你查收看看。”
女掌柜的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拉过包袱打开,双眼骤然一亮,叹一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太完美了。”
女掌柜的一一查阅,眼底的欣喜和满意都要溢出来了,瘦猴不懂这些女儿家的女红手工,他低头看了一眼,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拿着一双绣了忘忧草的鞋面道,“真不错啊,真是少见。”
女掌柜的收起包袱,笑眯眯的从钱柜里拿出来三十两的碎银子,递过去,“这是给小娘子结算的工钱,十五两的工钱,十五两的奖励,劳烦客官转交,方便问问小娘子出了什么事情吗?病了还是怎么的?”
绣房女掌柜的对长娆有深的印象,年纪轻轻许了人家,长相更是出类拔萃,令人过目不忘。
最主要的事情是上次她绣的双喜一字摆在柜台上被进来的客人瞧上了,指明要她绣一身嫁衣,多少钱都愿意出,还给了绣房不少的定金,绣房女掌柜的最近盼着长娆来呢,想要和她说说这件事情,问她愿不愿意。
瘦猴接过碎银子,忍不住说了一声,“这么多啊。”
想想这些绣活精致倒也值这个价钱,“她没事儿,只是家里农忙,忙着种地,没时间来而已。”
女掌柜松一口气,她接了客人的订金,长娆这边尽量不要出岔子才好,“能劳烦小哥儿帮忙转个话问问吗?绣房这边有一笔生意,有人请小娘子帮忙绣嫁衣,问她是否愿意,价钱好谈。”
瘦猴说行,回去的时候把钱转交给何遇,顺道问了这件事情。
长娆在心里掂量,她要不要接呢?
第55章 章五十五
长娆半躺着何遇买来软榻上, 受伤的腿平放着,她掰着手指头数着三十两碎银子, 笑得合不拢嘴,数了一遍还不够,又接着数第二遍第三遍。
思前想后,嫁衣长娆不打算接了, 这个东西太大了, 放在家里不好藏,就算是提前绣好了也送不过去啊,会穿帮的。
何遇翻看完最后一本账簿, 将它和之前的几本收起来, 起身给长娆拿了一床小被褥,“别开着窗棂使劲地吹, 会受寒的,盖好。”
长娆腾出一只手抗拒不要, 她摇头道,“就是因为热才要打开窗嘛,被褥虽然薄, 盖着也太热了, 不要不要。”
没想到女掌柜的竟然给了这么多奖励,合起来一共三十两,这也太多了吧,这还是她自己第一次通过努力赚到的钱,该怎么花?要不然也存到钱庄去, 或者给村里的乡邻与何遇买一些东西。
虽然大混球总是欺负调侃她,但是平心而论他对她还是不错的,这次回去,给双桃买一些小点心,对了得多买一些,给扎冲天辫戴长命锁的小男娃也送点。
上次他还给她送了烤玉米和烙饼,他喜欢吃甜的,要不买板栗糕吧,长娆把碎银盘算计清楚,分成小堆。
给崔婶婶扯一些布料,她在家带娃晒药材的时候,刚好也能做衣裳穿。
旁边还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何遇拿起一块,问她吃不吃,长娆没看继续摇头,用指尖点着手里的碎银子,不亦乐乎,她这么来回的摸来摸去,那堆碎银都能给她看出花来了。
何遇咬了一口西瓜肉,“别看了,再看也是这么点,又不是你的,要是真喜欢数钱,爷把银票兑成碎银,堆在房里给你数,保管你数到生厌,数到手抽筋,数到再也不想看到钱。”
长娆瞪他一眼,有钱了不起啊,竟然看不起三十两,再少也是钱的好不好,算了,财大气粗的大混球是不会懂的数钱的快乐的。
何遇看着她娇俏的眼尾,显得整个人异常的灵动,小妇人如今在他面前,颇有些释放本性了,回想两人刚刚打交道的时候,她还是个垂着脸儿的小孩儿,何遇不经意的打量,眼光往下挪了几寸,自从来了葵水以后,她面前的那两团儿比之前还要更鼓,更有弧度了一些,她走路的时候,也会微微的晃荡,观着大小,何遇不经意的握了握自己的手,好像一手握.........
单纯的小妇人,沉浸在赚钱分配的欣喜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何混球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还有他怪异愣神的动作,“夫君,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何遇总算被拉回了神思,他借着起身丢瓜皮的动作,不着痕迹的遮掩了他不自然的异常,心里有些燥热,何遇看到搁置在木架上的盆,里面装了一些清水,他上前几步洗了沾着西瓜汁液,黏糊糊的手,水清冰凉,身上欲燃起的火也降了一些。
“忘了。”
此话单薄,何遇怕长娆觉得他敷衍,又补充道,“爷从来不过生辰,自然也就没记得是在什么时候。”
长娆低哦一声,这个世上知道何遇生辰的人已经不在了,有心问也找不到问处,得不到答案。
“怎——”何遇话没问出来,门就被人噼啪拍响了,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叽叽喳喳的,有呵气中足的男声,还有妇人的指唤。
“就在上面。”
“快让开!别妨碍本捕头拿人!”
“你们不能进去!”是瘦猴的声音,“你们是谁手底下的人,这么没有规矩,知道里面的是谁吗!敢怵大爷的眉头,明儿个让你差位不保,脱下这层官皮。”
当差的两个人丝毫不怕,他亮出手里明晃晃的大刀说道,横在瘦猴的颈间,“大胆刁民口出狂言,竟敢妨碍官家拿人!”
何氏从后方跑上来,“差爷,把他也抓起来,他是那个混球地痞的手下,平日里跟着地痞也没少做祸民的事情,抓他。”
瘦猴就要动手抽何氏几个大嘴巴子,他一动,横在脖颈旁边的刀又离他近了几分,瘦猴脸色不好看,他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这个老妇人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练家子,看起来不像是市集的差役,也不是周围官府的人,像是京城来的人。
瘦猴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怀疑,京城离这里有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会来人呢,这个妇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有背景的,他娘的撞鬼了。
门口忽而惊现两个壮汉,拦住了前来推攘瘦猴的官兵,他们两个冷着脸儿,抽出手里的大刀交叠拦住了门,丝毫不怵,完全不把穿着官家衣裳的放在眼里,相较之下,他二人还更像是铁面的差役,何氏前面的捕头才是强闯民宅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