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重负的木门受了重击,反扣的木梆子断了,门也撞到墙上撞碎了。
在震耳欲聋的踢门声中,长娆受了很大的惊吓,不止药瓶子没拿稳滚进了泡着脚水盆里,就连人也吓傻了,呆若木鸡的看着东屋门口一阵灰尘中站着的那个男人。
何遇抬手用力扇着拍开灰尘,尘落后,睁眼便见到全貌的小新妇。
他爹给他娶的小新妇。
她皮肤很白,白的找不到一点瑕疵,就像是上好的玉脂,一双眼睛睁的很大,红艳的小嘴微张,表情是吓得呆愣愣的模样。
双手也止住,缠在她手腕上的纱布滚到了地上,而她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似的一动不动。
身上就穿着一层单薄的白色里衣,披着一头长发,脚泡在木盆里,水里不止泡着她的脚还有浮起的药瓶子。
何遇蹙着眉踩着木板碎屑走进来,脚步声惊醒了长娆,她惊叫一声啊,连忙爬到塌上想要拿被褥遮住自己。
何遇比她更快,迈开步子俯身伸手,一把抓住长娆停留在床榻外,从水里伸出来的湿漉漉的小脚。
长娆被人制住了,她原本背对的身子翻过来,衣裳离自己太远了,被褥也够不到,她只好双手护住自己的身子,尽力缩回来一只脚,另一只被何遇握在了手里。
睁着一双同样湿漉漉的大眼睛,惶恐而防备地看着何遇。
时辰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长娆小脚上的水,含珠坠落在木盆里,发出细微的声音。
何遇满眼看着眼前的小妇人,他手里还捏着她的脚,小妇人的脚手感温热软糯,因为刚从水里捞出来未擦干的缘故,摸起来要更滑一些。
这小妇人的脚怎么这么小?还没有自己的一个手掌大。
话说脚虽然小却肉感十足,上手手感十分不错,何遇这个不要脸的,他也不害臊并且舔着脸皮耍流氓,又握在手里捏了捏。
长娆今日像个小螺旋似的转来转去打扫院子,腿早就酸了,站的脚底一阵阵发麻,泡在温水里才缓解了一些酸痛。
如今没泡多久,就被人扰了,本就受累的脚竟然落入贼手,现下更是被眼前的不归家的大混球捏在手里把玩。
何遇手劲本来就大,他平日提着刀耍,手里早磨出来一层厚厚的茧子,下手没个轻重的,这稍微用力的一捏长娆那里受得住,她疼的哼了一声。
轻轻一声“啊呀”,喊得何遇看她的眼神更深暗了,赤/裸裸,直勾勾的要望到长娆的心里去。
意识到情况不对,护在胸/前的手抬起来就将嘴捂住了,洁白无瑕的脸上烧热了一般,滚烫起来,红的像天边的被火烧的霞云。
小妇人抬手捂着她的脸,何遇一下就没能看到她的全脸了,只留一双黑白分明,惊慌失措的无辜像麋鹿一般纯情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他爹真是好本事啊,为了让他回来不惜手段去哪里找了这么一个会勾人的小妇人,送来他的屋中塌上。
以为如此自己就会忘掉过去的种种了吗,天真。
如今他竟死了,何当死了也没全,死了也不忘记找个人来看着自己,插足自己的生活,用他自私的心守着这,妄想管他一辈子。
像是追忆到了很伤心的事情,何遇的眼光忽然暗淡下来,一双狭长桃花目,里面仿佛藏了很多的事,他忽然嘲讽一笑,甩开了长娆的脚掌。
长娆脱了禁锢,连忙将自己的脚缩回来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定睛一看,委屈瘪下嘴角,都红了,小脚上横着几个硕大的拇指印。
长娆没有放松自己,双手抱着双膝就往塌里面缩进去,等着何遇先开口,他一直没有回来过,就连何长里去世到下葬他都没有回来,长娆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谁知道,他竟然在何长里入土的第一个晚上便回了家。
何遇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原本屋里就一个灰扑扑的木柜子和一张床榻,如今小妇人住进来后添置了妆奁,灰扑扑的柜子也被她擦的很干净,旁边还多了一个挂衣裳的木架子,上面挂着小妇人的衣裳。
倒是比以前更有人味儿,自己从来不会屋子里下功夫,除却了以往天黑了在里面休息,白日从不在屋里面停留。
何遇目光扫到床榻上,自己曾经铺的是灰黑色的被褥,如今也换成了湛蓝色,看起来更鲜活,顺着铺就的湛蓝色床榻,何遇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长娆的身上。
长娆抱着双膝缩成一团,窝在床榻的最里面的角落,她将脸垂着,垂的很低很深,整个乌黑的长发笼了她的身子,过长而柔柔的铺在床榻上。
何遇勾起嘴角玩味的笑,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这个小妇人就是垂着脸,伸手绞着自己的衣角,人小胆倒是挺肥的。
她惊吓的跑出酒楼时,那一阵风速,让何遇闻到了一股不同于春风醉味道的淡香,浅浅的,转瞬即逝,让人来不及回味。
前几日确实转瞬即逝,可今日却不是了。
何遇一腿跪在床塌上,伸手就将缩起来的长娆扯了出来,刚触摸到长娆的手臂,他愣了一愣,这小妇人平日都不吃肉的吗,脚小就罢了,手腕竟也如此细弱。
真不知道她这么小,及笄了没有。
长娆感受到了一股拉扯的蛮力,力气敌不过对方很快就成了被动的局面,她的下巴被人捏着,不得不扬起脸,就看到了眼前放大的一张俊脸。
两人离得极其近,近到长娆能数清楚何遇有几根睫毛,这时候她鼻尖嗅到了淡淡的酒香。
何遇他,喝了酒来的。
看他刚才破门而入,下/腿丝毫没有一点收敛,如今自己占了他的屋子,他会不会挥拳头揍自己。
长娆的小心肝吓的扑通扑通的,手不自觉的捏起了湛蓝色的床塌单子,何遇到底要干什么,好吓人。
何遇双手捏着长娆的下巴,凑近了看她姣好的皮肤,如他之前所想,他的小新妇底子是真得很好,尤其捏在手里的精巧的下巴,嫩嫩的软软的,何遇手痒又犯,他手止不住的摩挲了片刻。
带有强烈侵略性的目光,从长娆饱满的额头,径直往下看去,最后停留在了长娆的菱唇上,鬼使神差的越来越凑近长娆。
长娆被他越发放大的俊脸吓得颤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若说方才长娆闻到的酒味是清浅的,此刻便是熏人。
何遇凑到长娆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到她的耳边,拂过她的耳软骨。
他近日以来,夜中梦里,脑中反复出现小妇人细白的手揪着他衣角的画面,看不清脸蛋的长娆哼着类似喵咪的声响。
就是这种软软的哼调,这些折磨了他几日的画面,让他挠心肝肺。
何遇如是想着,吐出口的语气吊儿郎当,“前些白日里是怎么哭的,嗯?再给爷哭一次。”
第15章 章十五
长娆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透亮,外面的鸡正在咕咕打鸣。
这是几更天了?
她坐起身来睁开惺忪的眼睛,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褥发了一刻的愣。
看着被强光照进来的屋子,昨日自己是没关门吗?门?对了,昨日何遇回来了!他人呢?
长娆掀开被褥下地穿靴子,伸出来就看到自己被纱布包起来的指尖,看起来已经上过药了。
她揉了还很迷糊的脑袋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何遇的踪影,东屋已经没有门了,地上到处都是门的碎屑,还有乘着已经凉透了水的木盆。
长娆先将被褥抖了抖,捋平了。
打开木柜子拿出干净的衣裳穿上,端起木盆将盆里的水端出去倒了,又跑到西屋烧柴热水洗脸。
厨房劈好的柴还有一些,其余的都是锯好的圆木棒子堆垒在一起还没有劈。
长娆昨夜在灶里用灰留了火星子,现如今扒开碳灰露出明亮的红碳,她放进去劈好的柴,再使劲拉动风箱火烟子就顺着烟囱冒出来,不一会火燃了起来。
灶旁边的水缸里还有半缸水,舀了两瓢放锅里,等了一会水热了,长娆端了热水洗好了脸,再将头发挽起来,重新给手上了药,这才慢慢琢磨起早饭。
前几日家里办白事,请村里人吃饭还留下不少的菜,热了两个馒头,就着一点咸菜,早饭便好了。
吃了饭长娆收拾了厨房,洗了锅和碗,拿了一把玉米粒洒在菜园子里丢给老母鸡啄食。
便看着东屋昨夜被踢坏的门发愁,她不会修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