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猜测,这屋内留下的人,不是阴山城主的心腹,便是被签了主仆契约,永生永世不得背叛他。
否则谁会将这么要命的秘密大咧咧地说出来?
端坐于阴山城主左侧的云寒看似不经意地瞄了糖糖假扮的婢女一眼。
又在她发现之前,及时转开了视线。
不知情的糖糖还在指挥着自己的本体,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神情,连出口的话都结巴了。
“城主……您……您在说什么?”
“本城主在说实话哦。”
似乎很满意糖糖的震惊表情,阴山城主笑眯眯地又投下一颗炸弹:“其实说起来,本城主虽然是凶手,但也得多谢你们这些帮凶的帮助呢。”
“帮凶?”她什么时候谋害过阴山老祖?这种乱扣过来的锅糖糖可不认。
她冷下脸,语气冷硬:“城主是在说笑吗?”
“本城主可不爱说笑。”摇摇头,阴山城主侧目望向已然恢复原貌的赫连明月:“不信的话,你大可问问赫连仙尊。”
“明月哥哥?”糖糖疑惑地看向赫连明月。
殊不知她这亲昵的称呼一出口,不仅阴山城主和箜霁面露讶异,就连云寒的眸色都略微沉了沉。
讶异之后,阴山城主兴味地揉着下巴,目光在糖糖与在场其他三个男人身上徘徊。
得益于幼时那不甚美好的特殊经历,阴山城主对察言观色很有一套。
他原本只以为糖糖是个普通的,不小心被波及的小姑娘,没想到居然接连认识不少大人物,看开她的身份很不一般啊,难怪能被那老怪物看上。
赫连明月看着糖糖迷茫的样子,轻叹口气,温声道:“阴山老祖的目标,是你。”
“我?”糖糖点点自己,还是有点懵。
她实在不明白,这些事究竟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此时赫连明月却并未再回答糖糖的问题,而是转向云寒,语气不容拒绝道:“本尊认为,糖宝已然长大,已经是时候告诉她真相了。”
“真相?”什么真相。
糖糖表情更加懵逼。
颇有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该干什么?的既视感。
她感觉自己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大团迷雾,层层叠叠将她笼罩。
而她才刚刚剥离开最外层的一层迷雾,便有更多的迷雾围拢上来。
“你们说个话怎么磨磨唧唧地,还相互打上哑谜了。”
不耐地翻了个白眼,箜霁干脆自己对着糖糖一股脑地说。
“简而言之,便是这场生辰宴都是阴山老祖搞出来的阴谋,目的是为了选个新鲜的、年轻的、潜力高的躯体掠夺,什么随机请柬,不过是其广撒网的一种手段罢了,结果你个倒霉蛋不仅倒霉地接到请柬,还傻乎乎地来赴宴,结果被人家给盯上了。”
“然后为了不让阴山老祖的阴谋得逞,阴山城主便先下手为强,将人先给干掉了,正巧此时城主府内鱼龙混杂,多得是各种各样的外人,只要处理得当,大家只会以为是阴山老祖的哪一位仇家趁乱杀人,谁又能知道其实凶手就是其亲孙子呢?”
糖糖表情麻木,语调麻利地将后续发展都给说了出来。
“正巧,作为预备被害者的我很适合背这个黑锅,毕竟城主大人都间接救了我一命,让我背个锅又何妨?可惜还未等你开始对我栽赃陷害,便被明月哥哥或是云寒仙尊阻拦了,然后你们几个扯皮数日,总算认为得叫我过来当面对质,寻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行啊小姑娘,什么都被你猜到了,真聪明,是个人才。”阴山老祖忍不住惊叹地给糖糖鼓起了掌。
“所以难怪我会被阴山老祖盯上吗?”糖糖讽刺地一笑,情绪有点尖锐。
相信任谁被这么当成傻子耍了一通,还险些背上个超级麻烦的黑锅,心情都不会多么美妙。
她年轻,阅历少,可不代表是个笨蛋。
被刻意隔开的两个护卫、云寒仙尊之前那番莫名其妙的话、预知梦里的暗示、还有今日这场对持,桩桩件件,都透露出了不少线索。
只是这些线索太过零碎,隐藏得也太过隐蔽,所以糖糖才一时没能将其全部串联起来。
如今一再被提示,若再不能想到,她就真的蠢笨如猪了。
而且那失去的阴山老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背后又隐藏着怎样恐怖的存在,糖糖半点不知。
若是在懵懵懂懂的情况下被人扣了把黑锅,很难说最后会造成什么后果。
这才是真正让她感到愤怒的地方。
因为自己的生命,被人如此轻贱……
想明白后,糖糖连对着赫连明月都不如之前亲昵。
她恭敬地垂首行礼,冷声道:“小仙只有三个问题,还请诸位前辈解惑。”
“说。”就当是对这小姑娘的补偿吧,阴山城主答应得很爽快。
“第一,城主府内其他被困的人,是不是都已经被疏散了?”
“是。”
果然。
糖糖能猜到这一点,除却预知梦内的预警之外,也因她被软禁这数日,根本没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
她所居住的花阁,可不仅仅只有她一位客人。
“第二,阴山老祖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都不用‘人’称呼人家了,直接将其视为非人的怪物。
“掠夺者,事实上,本城主也是近日才知晓其身份,不过你无需担心,它们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而他幼时,甚至差点成为其一员,若非有母亲所赠的护身符,恐怕这场宴席,就是他与阴山老祖子孙二人的饕餮盛宴了。
这些年与其假装同伙,忍辱负重,让阴山城主对那恶心又恐怖的种族有了深切了解。
那是一群只能苟且残存于黑暗中的,阴暗的,贪婪的,残暴的低下种族。
一旦谁被其盯上,便会被他们不知手段地掠夺一切,身躯,容貌,修为,甚至包括身份地位,亲朋好友,一切的一切,全都归属于那贪婪的怪物手中。
索性忍耐多年,他总算找到了杀死对方的机会,自此终于能从那地狱般的深渊中解脱。
意图栽赃糖糖,阴山城主其实是没有太多愧疚的。
不过是自己的解脱与他人的生死比起来分量孰轻孰重而已,且单论自己也算是间接救了糖糖这一点,他便更没什么愧疚感了。
只是没料到他刚刚遣散其他宾客,妄图只留下糖糖一个来背锅,就被云寒仙尊与赫连仙尊联手阻止。
两尊仙尊的分量,不是阴山城主所能受得起的,所以他只能选择妥协,也有了今日的会面。
至于中间为何还会耽误这些时日?
这阴山城主府,包括整个阴山城内,可不仅仅只有阴山老祖一只怪物。
只是阴山老祖是其中实力最强的怪物头子而已,不然阴山城主为何急着找替死鬼背锅,不就是担心城内那些怪物会找他麻烦?
不过现在这些恶心人的东西全都被清理干净了,自此以后阴山城主总算能高枕无忧。
没了一直悬在脖子上的大刀,阴山城主总算寻回了几分做人的良知,那点被压制住的小愧疚才能微微冒出点头,但也仅此而已了。
糖糖大概能猜出几分阴山城主的计谋,只是她选择不计较,现在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她眼前。
“第三个问题:你们究竟隐瞒了我什么?”
这个问题糖糖是冲着赫连明月与云寒这两个明显认识前世的她的人而去的,她已经受够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日子,她想要得到真相。
真正的……真相!
她前世的死因,是否与那名为掠夺者的怪物们有关?
否则为什么一遇上这些东西云寒仙尊就会格外紧张她,为何明月哥哥要不远万里地专门跑来此地?
当然,糖糖也没那么自恋,她能感知到。
恐怕除却与她前世死因有关之外,这些怪物们的存在,已然威胁到了整个仙界的安危。
如此,她更要得知真相。
仙界生存着她所爱着的爹爹娘亲,貔貅一族的长辈们,玄安宫的前辈们,还有她的朋友们,她无法做到在得知这个世界有毁灭危机的时候,还能无动于衷。
面对糖糖几近质问的话,云寒沉默许久,才道:“还不到时候。”
“什么?”糖糖被气笑了。
云寒目光转向‘她’,站在角落里的婢女,及其郑重地道:“还不到能让你能得知真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