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轩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在东华门碰上了母后的轿子,被吕槐瞧见了。”
“东华门向来偏僻,怎么太后娘娘——”许湖见他揉脑袋,面色一变,“陛下可是头疾又犯了?”
“没事。”赵轩拿起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茶水是凉的,倒叫人精神了些,只是头依旧是疼。
许湖心疼得不行,只得说些旁的分散他的注意力:“吕公公那边,可用老奴出手?”
“不必。他当时没说破,想来是打算卖我这个人情。”赵轩顿了顿,吩咐道,“你这几日放出一些风声,就说我瞧上了繁花楼的一个小歌伎。”
许湖当即露出笑脸,“还是陛下有主意。”
赵轩瞄了他一眼,“许叔,这么多年,你在我跟前就不能把那圆滑劲儿收收?当初跟着我父皇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
许湖压着腰,笑出一脸褶子,“瞧陛下说的,老奴是真心夸您。”
赵轩啧了一声,又说起刚才的话题:“做戏做全套,吕槐那边你也打点一下,看看他缺什么,给他打点上,让他觉得咱们想堵他的嘴。”
许湖转了转拂尘,“还真有一样儿,吕公公有个小徒弟,是他远房侄子,人挺机灵,一直想调到主子身边。”
“那就给他办了,除了圣端宫,随便哪个。”
许湖笑笑:“老奴晓得。”
赵轩静静地喝了会儿茶,见许湖不再说话,只得主动开口:“圣端宫那边可有动静?”
“太妃娘娘下了朝去后苑转了一圈,之后一直在宫里待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
赵轩抿着嘴,似是对这样的回答不太满意。
许湖紧了紧手里的拂尘,试探性地说:“午膳后十一殿下去了圣端宫,说是用了不少点心,下午不愿去学馆,磨了太妃娘娘好一会儿……”
“这小子,越大越皮。”赵轩站起身,一脸正色,“朕去跟她说说,不能惯着他。”
“陛下说得对。”
可得好好说说,最好说到酉时,太妃娘娘还能留您用个晚膳。
许湖躬着身子,脸上的笑几乎藏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三公主赵淑,封号淑慧;驸马韩嘉。
四公主赵端,封号端慧;驸马王遇。
十公主赵敏,封号敏慧;尚未婚配。
——从名字看性格吧!
第9章 撑腰
赵轩刚跨进圣端宫的殿门,便听到崔嬷嬷在冷着声音训人。
“那昭云阁是昭仪娘娘的住处,昭云阁的宫女自然也是昭仪娘娘的人,太妃娘娘想要个使唤的人,合该由尚宫局调配,怎的还挑到后妃宫里去了?”
“我问过了,宝儿在昭云阁只是粗使,那位昭仪娘娘八成连她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麻烦嬷嬷帮我把人要过来,回头我去跟尚宫局说,再给大昭仪调个更好的过去。”
秦盈盈的声音轻轻软软,含着笑意,话也说得很客气。
崔嬷嬷却丝毫不为所动,“这不合规矩,别说老奴,就连陛下都不会答应。哪有太妃从昭仪殿里抢人的?”
这事秦盈盈刚回圣端宫就跟崔嬷嬷提了一次,崔嬷嬷没动弹,这时候又开口,没承想崔嬷嬷竟是这般态度。
她心大,脾气好,不代表不会生气。原本不想拿身份压人,崔嬷嬷却仗着是赵轩的亲信处处拿大,摆明了不给她脸。
满宫的太监宫女都看着,秦盈盈就算再大度,也不能由着她如此张狂。
“崔嬷嬷,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圣端宫没了你不成?不如这样,既然你那么重规矩,我便亲自去昭云阁走一趟,拿你换了宝儿回来,怎么样?官家跟前的嬷嬷,换一个粗使宫女,昭仪娘娘总不会不乐意吧?”
崔嬷嬷脸色一变,“你——”
“你?”秦盈盈拿眼瞅着她,微微一笑,“嬷嬷这是瞧着我脸嫩,连敬称都不用了吗?”
她学着电视剧里那些大杀四方的宫斗主角一样慢悠悠地拿起茶碗,仪态万千地吹了吹茶沫子,“这事儿嬷嬷要办得成,就去办,办不成,我自能找到别人。”
屋内有片刻的沉默。
赵轩抬脚进门,语气轻松:“刚一来就瞧见有人耍威风。”
秦盈盈起身,亲自帮他解开披风,“我这不是狐假虎威么。”
赵轩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坐下,“我瞧着你比老虎还厉害。”
秦盈盈把茶盏推给他,挑眉:“你这是在怪我?”
赵轩执起手,玩笑道:“我可不敢。”
两个人对上眼神,都忍不住笑了。
这么一笑,秦盈盈方才在崔嬷嬷那里窝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赵轩从进屋起就没往崔嬷嬷那里看上一眼。
崔嬷嬷在他进来的时候跪下了,这时候还没起来,满屋的宫人都陪她一起跪着。
赵轩没吭声,秦盈盈也没说话。
崔嬷嬷脸上火辣辣,像被当众打了一巴掌。
许湖笑眯眯地帮她解围:“陛下听闻今夜有雨,便过来看看,太妃娘娘这里可缺什么?”
“不仅不缺,我还有东西给他。”秦盈盈知道许湖的心思,领着赵轩去了内殿。
许湖一个劲儿给崔嬷嬷使眼色。
崔嬷嬷梗着脖子不肯起来,最后还是许湖带来的两个小太监把她搀了起来。
殿内,秦盈盈指了指窗前的花几,“这几枝迎春是今天新摘的,连瓶一块送给你。”
赵轩勾了勾唇,“看样子,需得我回个更大的礼。”
秦盈盈扬起眉,“你要是好意思,不回也行。”
两个人又是相视一笑。
隔着多宝格,许湖瞧见赵轩脸上的笑,不由欣慰,单单这几日,主子笑的次数比先前一整年都多。
内殿烧着地龙,是秦盈盈搬进来之前赵轩专门让人铺的。
早春天寒地湿,他特意嘱咐宫人不要停火。
屋子里暖腾腾的,赵轩头又疼了。
秦盈盈细心地发现他的小动作,抬起手,贴到他额上,“不热,没发烧吧?就是单纯头疼?”
赵轩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开她的手。
秦盈盈顺势拉着他坐到榻上,拿细嫩的手指给他轻轻按揉。
赵轩第一反应是拒绝,没想到只按了那么两下差点让他舒服得叫出来。
秦盈盈有点小得意,“舒服吧?我可是专门学过的。”
在现代时,奶奶一到换季就偏头疼,为了让她舒服些,秦盈盈特意找了位相熟的中医,学了一套按摩手法,十分见效。
温热的指肚娴熟地推压着穴位,深入骨缝的钝痛一点点被赶走,赵轩实在没舍得拒绝。
“这指法比御医署的那帮人还好,打哪儿学的?”
“自然是——”秦盈盈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我不是失忆了么,怎么可能记得这个?”
“哦,对了,失忆。”赵轩勾唇,“记得指法,忘了师承?”
秦盈盈听出他的调侃,笑眯眯地揪住他耳朵,“崽儿啊,笑话你母妃我,是不是?”
赵轩轻笑一声,捉住她的手,“别闹,朕是天子。”
少女的手细细软软,柔柔地贴在他掌心。
赵轩心头一痒,连忙放开了。
秦盈盈没觉察出他的异样,只笑着敲敲他脑袋,“天子也是我儿子,难不成我是冒名顶替的吗?”
什么叫一语中的,这就是。
赵轩看着她的脸,有那么一瞬间想告诉她真相,又很快忍住了。
他是帝王,仁慈和心软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秦盈盈叫宫人浸了热帕子,敷在他头上,“乖乖的,别乱动。”
赵轩仰着脸,热腾腾的湿帕遮住眼睛,掩盖了他心底的愧疚,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这个傍晚,赵轩看了花,喝了茶,按了头,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天擦黑了才一身轻松地出了圣端宫。
根本没提小十一的事。
刚出宫门,崔嬷嬷便匆匆追了出来。
今天的事她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而是秦盈盈不懂规矩。赵轩的处置分明是在偏帮这个乡野小丫头。
她以为赵轩不知道来龙去脉,这才误会了她,所以她想向他解释。
还有早上的事,秦盈盈甩掉宫人一个人乱逛,害她满宫满院地找人,也一并说了。
赵轩平静地听她说着,表情看不出喜怒。
崔嬷嬷偷眼瞧去,心里有些发慌。
直到她说完,赵轩才淡淡地开口:“崔嬷嬷,朕要你记得一件事,她如今是朕的母妃,是大昭国的德太妃,是圣端宫的一宫之主,是你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