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就很耗时间,两个小时也没看完一架书,他简直就像一只在书架前长跑的蜗牛,每挪一步都需要时间酝酿。
等温朝安终于把一小块分区筛选完了,周茸已经闲得拿起小说看了,而且看完了两本。
周茸和他发消息:“哥,我饿了。”
温朝安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了,他很是惊讶,一点没发现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回复周茸:“茸茸,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时间,我去下洗手间,马上就出来。”
周茸秒回,大大方方的:“没事儿,哥你别着急,我等你。”
温朝安看了一天书,也喝了一天水,现在急需去厕所释放一下。他按照指示牌走到洗手间,里面没几个人,他完事儿之后洗了洗手就准备走,忽然听见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温朝安愣了愣,想起曾经在学校里同学讲过的鬼故事,他四下看了看,刚才厕所里明明还有几个人的,可现在除了自己似乎一个都没有了。
排风口的风“呼呼”地吹,温朝安背后窜起一层寒意,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也许是幻听……
温朝安顺了顺自己的胸口,朝门口走去,谁知身后又是一阵窸窣,还有一声轻咳,那个声音嘀咕道:“卧槽,快臭死我了……”
温朝安脚下一顿,回头看过去,厕所里空无一人,并排的隔间大都是敞着门,不过确实有一间紧紧关闭。
难道真的是有人?
温朝安迟疑两秒,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那个小隔间门口,静悄悄地听。
隔了一会,里面发出声响。
“哎……”里面的人不知道是第几回叹气了,声音很拖沓,“大——哥——你——到——哪——了?”
似乎是条语音信息,温朝安听见“咻”的一声。
“拜托,半个小时之前你就让我等十分钟,现在怎么还是十分钟?”
“我操,我现在腿都没知觉了。”
“我只想从厕所出去。”
“老天了,你‘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快来好吗?我、需、要、纸、速、度、了、求、你。”
“求!你!”
“操……”
那人的声音刻意压低,大概是觉得自己现下的状态并不光彩,不想被人听见,不过尽管如此,温朝安还是听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等那人又多说了几句,温朝安就听出是谁了。
陆!
浅!
颂!
这三个字在他脑中炸开,他在意识到这三个字是指谁的时候,他就心中怦怦地开始跳。
怎么是他啊?怎么又是他啊?
温朝安脑中蹦出一个念头,书本中说的果然是对的——人生何处不相逢。
不过……他尴尬地张了张嘴,心想,这种相逢是不是有点太、太、太奇妙了?
温朝安轻轻抬手,敲了敲门:“那个……”
他话音未落,里面突然传出一声闷响,是手臂轻轻撞到隔间墙上发出的那种声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不轻。
里面的人没有说话。
温朝安吞了口唾沫,似乎有些口干,他沉住嗓音,使声音和平时变得不同:“你、你好。”
“……”
门里门外一阵诡异的沉默。
等了几秒,温朝安再度开口,轻声道:“你好,你是需要纸吗?”
“……”没人回答。
这个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温朝安听见洗手间门外有低声交谈的声音,应该是有人要进来了,他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包餐巾纸,蹲往门下的空档一送:“我有的,给你。有、有人来了,你快拿着。”
温朝安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好像自己在干什么不能上台面的坏事。
里面的人不知是听出了他的紧张,还是发现有人进来也有些急了,温朝安只感觉手中一轻,纸包被拿走了,他心中就如释重负一般,站起了身。
正巧,来人进门了,温朝安便赶紧假装成自己刚出来的样子,去洗手台冲了冲手,再走了出去。
-
陆浅颂盯着手中的纸包说不出话来。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先从厕所出去,还是先吐槽下今天发生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原地思考了几秒钟,觉得太臭了,还是先收拾收拾出去。
十分钟后,他在图书馆外面见到了大老远跑来给他送纸的沈青湖。
沈青湖笑了他一顿,问他怎么出来的。
陆浅颂说:“有个好心人借纸给我了。”
“哈,好心人?”沈青湖哼笑了一声。
“确实是个好心人。”
陆浅颂想了想说:“感觉什么地方听见过,我还看见他是书包还是什么上面挂了一个蓝色的……”
陆浅颂突然停住不说了,他看见图书馆大门口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见过几次的顾余岳的同学,好像叫周茸的,另一个是……
另一个少年和周茸并排走着,身上背了一个黑色的单肩运动包,浅蓝的挂件十分显眼,随着少年走动的步伐一晃一晃,不知道两人正在说什么,他脸上有一抹微红,腼腆地笑着。
白色的运动鞋,黑色的包,蓝色的挂件,熟悉的声音——
这不正是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个小同学吗?
陆浅颂微微挑了下眉,低低笑了一声。
“怎么了?”沈青湖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你突然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事情。”
陆浅颂扯了一下自己因为出汗而贴在皮肤上的腕表,说:“明天我就不和你一起了,有点事要办。”
他决定明天还要来一趟图书馆,非要知道那个小同学叫什么不可!
第8章 心跳
温朝安从洗手间出来,整个人都燥得不是自己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巧碰见陆浅颂,这么巧碰见上厕所的陆浅颂,这么巧碰见上厕所不带纸的陆浅颂,又这么巧碰见上厕所不带纸还小声嘀咕、又被自己听见的陆浅颂。
而就是这么巧,不仅碰见了,自己还刚好带了纸。
温朝安心里像揣了个不安分的兔子,跳得人心烦意乱,但又不是讨厌的那种乱,像小时候偷偷吃了一颗糖却没被发现时的那种紧张,这种心情致使他连自己是怎么走到周茸那里的都不知道。
“哥?”周茸抬眼看见温朝安,一愣,歪着头仔细端详了一阵,小声说,“你怎么脸这么红?”
红……?我吗?
温朝安眨了眨眼睛,听不懂他说什么似的,等周茸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没、没事,可能刚刚用手撑着头压的。”
可他的红看起来不是压的,是害了羞的那种,如果说周茸之前还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脸红,那大概是于东子小时候上台演讲的时候了,红的由内而外,耳朵根都是。
周茸觉得他大概是在陌生环境里不太自然,要不就是刚刚找洗手间和陌生人问路,所以才这样。
周茸便没有在意,搭上他的肩膀:“那正好,我们走吧,在这待一天了,赶紧出去透透气。我真的是要饿死了。”
两人去找前台把要借阅的书籍登记,等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七、八点了,正好是晚饭时间,周茸给于东子打了个电话,叫上刘天珩,四人约在一起吃饭。
“哎,哥,”于东子在桌上和他们说话,“看咱们学校里的帖子了没,这还没上学呢,都有人把咱们这届的什么大王小王选出来了!”
大王小王……那是什么?扑克牌吗?
温朝安不明所以。
“朝安哥,这‘大王小王’就是个代称,我随口一说,说的是学校里的霸王们,像今年咱们入学,那牛气的人可多了,比如说茸儿,初中就名响四方的大哥大,咱们智慧之光,成绩直冲年级第一……”
高中部里面一大半同学都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本身同一届的同学们就很熟,讲起年级中的名人来那更是来劲,就有好事者发了个“名人帖”,把神仙们都一个一个列出来。
“然后咱们这届还有陆浅颂……”
温朝安拿起茶杯的手一顿,就听于东子说,“……他这个品学兼优生真的是大受瞩目,那些女生都给他成立什么后援什么亲友什么会的,比个明星还明星,他那层底下的评论都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个个的跟疯了一样。”
后援?亲友?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