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叶棠采消失的方向,秦氏气得把手中的桂花糕摔地上:“你瞧她是怎么回事?明明把三郎这贱胚子赶到别的院子住,这会儿又来问我要人!”
姜心雪眼里满是嘲讽:“就算她再瞧不上三郎,到底也是她丈夫,太太罚他,她自然觉得没脸。”
秦氏冷哼一声。她是恨不得褚云攀夫妻不和的,没得三郎娶了高门嫡女,心就大了,想着夺了她儿子的世子之位!
但这个心思也是迟早的!这叶棠采怎么说也是三郎媳妇。这样的名门嫡女更不可能甘心这样一辈子,她性格又是个要强吃不得亏的,就算三郎没那个心思,她定也会教唆他。
……
定国伯府的小佛堂就在宗祠不远的一个三合小院里。
叶棠采出了内仪门,走了半刻钟左右,终于来到褚家的小佛堂。
只见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正屋里的大门是打开的,一丝丝灯光亮起。
叶棠采走近,只见屋里坐着地藏菩萨的。
佛像法相庄严,香案上摆着各式贡品,点着七盏酥油灯。
而地上,放着一张矮矮的黑漆梨木长案。
一道修长挺拔的浅青色身影正背对着她,长跪在地,手执着笔,正垂首写着东西。
叶棠采见他居然是跪在地上抄的,而且还没有蒲团,心里很是不是滋味。
她走了过去,立在褚云攀跟前。
褚云攀看到她便是一怔:“你怎么来了?”
叶棠采道:“三爷不回来吃饭,我问予翰,才知道你被母亲叫着抄佛经。”说着一脸自责:“是我害的你。”
褚云攀手中不停,淡淡道:“这算什么,小时候常有的事情。”
但叶棠采知道,若不是她嫁给了他,秦氏就不会想起搓磨他来。就说:“我刚刚到益祥院,母亲说让抄五遍就好了。”
褚云攀长睫低垂:“你别闹。她是我嫡母,我是庶子。她既说要我表孝心,这是必须要表的。”
妾者,本就是屈居于更低的身份,庶子庶女才有资格出生于这个世上,所以从出身就比嫡兄低一等。有些苦,有些搓磨,他是必须受着的。
这是他作为庶子的态度。
而且他有要事办,也不能太高调。
叶棠采嘟了嘟嘴:“我也没有闹,只是……她现在有求于我……这苦又是我带给你的,我只能能给你减轻一点是一点。”
说着便在他对面跪了下来,给他磨墨:“抄几遍了?”
“正在抄第二遍。”褚云攀道。
“母亲说,让抄五遍就好了。我既然是你媳妇,帮你抄也是孝心了。”
说着拿起另一支笔来。
案上可不只一支笔,共三支,叶棠采又拿过纸来,却不见《地藏经》:“经呢?”
“我早背下来了。”褚云攀道。
叶棠采皱眉,这都抄多少次了啊!“你饿吗?”
褚云攀一怔,只见叶棠采身边有个小跨篮,里面放着一碟包子。
褚云攀道:“手里脏兮兮的,不吃。”
叶棠采一噎,只得拿起他写下的《地藏经》抄起来。
屋里只得贡桌上七盏长明灯照明,昏暗的灯光下,只见少女眉目如画,似玉生晕,晕染出一层层昳丽的暖意。
褚云攀抄着《地藏经》,却是心神摇拽。心里一时之间不知什么感觉。
他自小便被罚惯了。像这样抄《地藏经》都不知抄多少遍了,在这个冷冰冰的佛堂里不知跪多少次了。
从未想过,会有人因这么轻松平常的事情跑去太太屋里闹。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第五十九章 想办法
昏暗的灯光下,夫妻二人就这样默默地抄着经文。
而在城中热闹的夜市,一间不显眼的客栈厢房里,一对少年男女正在私会……
“梨妹,你突然叫我出来,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别哭。”张博元一脸担忧地说。
叶梨采坐在椅子上,哭得梨花带雨,不住地抽搭着:“我的嫁妆没有了……没有了!”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张博元听着,便是一怔。“上次你不是说,家里给你准备了一万五千两的吗?”
“我爹娘把我的嫁妆全输光了!”叶梨采越说越委屈,哭得说不出的伤心。
“怎会有这种事……”张博元脸色一变。
“你、你不会嫌弃我吧?”叶梨采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就暗暗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告诉他?但她实在太委屈了,太无助了,而他是她最大的依靠,便忍不住跟他诉苦,也希望他帮助自己。“我爹娘……不知被谁给骗了,上次大姐姐把原本属于我的嫁妆全部抢走,还有你们张家的聘礼全都抢走,我爹娘不想我被压一头,也为了让张家更有脸,被一个很信得过的人骗光了。”
叶梨采恨啊,她恨父母把她的嫁妆全都输了清光,但在未来婆家面前,又忍不住要回护父母的脸面。
一边说话着,叶梨采抬起大大的杏眼看着张博元。一张素白的鹅蛋小脸儿,配着这样一双湿漉漉、挂着晶莹泪珠的杏眼,咬唇垂眸,似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一般,被这样的柔弱美人看着,张博元心一下子就软了,哪里舍得怪她。
“你放心,我怎么会嫌弃你!”张博元柔声道。
“那嫁妆……”叶梨采唇咬得更狠了。
“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张博元哪里舍得她嫁得寒酸,而且她若没有嫁妆,他也会大失脸面。
“张郎,你真好,都怨我爹娘一时糊涂……”叶梨采说着就扑到他怀里。
温香软玉扑了满怀,柔弱无骨的小手更是隔着薄薄的衣衫抚在他火热的胸口,张博元爱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怪她。
张博元连忙安慰她:“不怪爹和娘,他们也是为了我们着想。”
二人又在客栈里呆了半个时辰,才各自离开。
张博元回到家,躺在床上便琢磨着叶梨采的嫁妆,但他的钱个个月都花光了,纵然屋子里有些值钱玩意,但拿出去当了或是卖了,把屋子搬空也不过得一二千两,实在不够。
若问家里要,是实在不行的!
家里已经下过一次聘,不论是下给叶棠采的,还是梨妹的,反正都是下给靖安侯府的,绝对不会答应再下一次。若他向家里要,只会让爹娘更讨厌梨妹。
辗转之间,张博元突然想到一个人,然后双眼一亮,这才闭上了眼,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张博元骑着马悄悄地来到东街松花巷,敲开一座小院的门。
“谁呀?”一个十五六岁的灰衣丫鬟打开门,见是个年轻俊美公子,却是一怔,满是警惕:“你找谁?”
“请问靖安侯世子在不在?”张博元说。
“你是谁?找我家世子有什么事?”丫鬟道。
听她语气,人是绝对在里面无疑了,张博元一喜:“你禀报一声,就说张博元求见即可。”
那丫鬟看了他一眼,就关上了门,不一会儿,大门再次打开,只见是一名三十六、七的儒雅男子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叶棠采的爹叶承德。
“是博元,你怎么来这了?”叶承德笑道。
“叶伯父,请你一定要帮一帮小侄!”张博元说着,就把叶梨采没有嫁妆的困境说了出来。
叶承德以前对张博元一直都是淡淡的,但自从张博元与叶梨采为爱私奔,挣脱世俗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勇于追求真爱,他就对博元极为的欣赏。
“伯父,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求助于你!”张博元一脸无奈地说。
“这件事我倒是听家里的人说过了。”叶承德皱了皱眉,“可是……这一万多两银子,我到哪里筹?”
他哪来一万多两银子?而且上次张叶两家婚期定下第二天,他在外面采买和行走的活计就被那个逆女算计走了,害得他现在手头一点余钱都没有。
张博元一听,便满脸失望。
“你先别伤心。”叶承德沉吟了一下才道:“我这里没有,但那个逆女手里是有这么一大笔东西的,我想想办法,让她把东西借你们用一下。”
叶承德觉得,叶棠采多占张家聘礼和叶梨采的嫁妆,这些东西该还给叶梨采。但现在东西已经落在叶棠采手里,这逆女跟其母一样,都是个凶悍的,想抠她们的东西可不容易,若是借的话,倒是可以劝和。
“叶伯父……她到底是你的女儿……她本就恨透了我和梨妹,你开口让她借东西给我们……就怕有伤你们父女之情。”张博元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