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心雪只淡淡地看了丈夫的背影一眼,身子一扭,却是追着秦氏的身影而去。
外院书房——
褚伯爷大大的书房里,一张黑漆书案多处破损,都已经快看不出它是什么料子的了。在书案上放着一个雕桃花的精致小玉坛。
褚伯爷捧起小玉坛,摸着胡子笑了笑。
这是一坛桃花醉,是去世的褚老太爷酿的酒。为着一会能到好友处借宿,他昨天不得不挖了出来。
因着昨天那桩荒唐的婚事,褚伯爷一点也不想待在家里,所以才决定到老友家借住几天。他的老友答应了,但却让他得带上先父所酿的桃花醉,否则不准进门。
褚伯爷今早走到人家门口,却发现把酒忘在书房,自家小厮又笨,居然没找着,他只好自己回来找。
褚伯爷捧着酒正准备出门,他的小厮连忙奔过来:“老爷,快,太太和姨娘她们都回来啦!”
褚伯爷吓了一跳,手一滑,那坛桃花醉差点就摔了,幸得手快抱到了怀里:“她们走到哪了?”
“好像朝这边来了!”
“嗐,你真是的!现在才说!怎么不提前通报一声?”褚伯爷又急又恼,他连先父所埋的酒都挖出来了,就是为了出门避几天!不想他还未走,那些婆娘就回来了。
“小的……刚刚去解手了,哪曾想一出茅房就远远见着太太、大奶奶、二爷和姨娘他们已经到了仪门!”
“什么?”
果不其然,褚伯爷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一阵阵的脚步声。
褚伯爷捧着小玉坛,不知是继续逃好,还是放下小玉坛,坐到书案前装作若无其事好。最后褚伯爷还是急急地放下了酒,坐到了书案前!
因为他现在逃也逃不掉了,没得显得他怕了他们一样。
“老爷!”棕色暗纹的裙摆轻甩,秦氏跨过门槛,怒气冲冲地走进来,“你怎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居然让三郎娶了叶大姑娘,明摆着这靖安侯府就是拉咱们来当垫背的,都把咱们定国伯府当什么了?”
褚伯爷只感到一个头两个大,苦着脸唉了一声:“就这样吧,差不多就行啦!吵吵什么!”
“老爷!”费姨娘帕子抹着眼角:“就算这叶大姑娘真要嫁咱们褚家,也得嫁二郎啊!凭什么越过二郎嫁三郎?”
闻言,褚从科双眼发亮,也是一脸赞同地看着褚伯爷。
“拐跑新郎的是三郎的未婚妻!”褚伯爷皱着眉,都快要气晕过了。
“那也不公平!凭什么三郎娶了叶家嫡房嫡长女,二郎却娶一个四品官庶弟的庶女!”
“不是……你自己也说二郎要娶薛家的姑娘,这不早已经订亲了?”褚伯爷有种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那就退了!”费姨娘哭叫着,不住地歪缠着:“都是兄弟,都是庶子,没得这样厚此薄彼的!三郎娶了个什么样儿的媳妇,二郎也得比照着娶什么样儿的!”
褚伯爷想死的心有了!所以他才想避出去的呀!
“够了!”一个冷喝声响起。
书房里的众人回过头来,只见一名鹤发老太太正坐在滑杆上,正被两名婆子抬着进来。
众人俱是吓得浑身一震,一脸怒容的秦氏脸色立刻发白。已经滚到了地上耍泼的费姨娘急忙眼泪一收,一骨碌地爬了起来。褚从科、姜心雪和两个褚家姑娘俱微微低垂着头,退到一边。
此人正是褚伯爷的生母梅老太君。因着梅老太君年轻时连着生了四个女儿,直到年近四十才得了褚伯爷一个儿子,所以她现在已经八十高龄。
“母亲……”褚伯爷呐呐地喊了一声。
“废物!”梅老太君冷扫了他一眼。
褚伯爷半弯着身,身子颤了颤,低着头,不敢直视梅老太君。
梅老太君越过褚伯爷,凌厉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定在秦氏脸上,冷冷道:“他虽然是个废物,但现在家里什么境况大家心知肚明!不委屈求存还能如何?昨天若换了你在靖安侯府,你还真敢拒了不行?当谁还不知道你的心病?”
不过是瞧不得三郎娶了个嫡房嫡长女罢了!这话梅老太君没说出口,到底给秦氏留了两分颜面。
秦氏脸一阵青一阵白,哑口无言。
梅老太君的目光又落到费姨娘脸上:“你个贱婢,再蹦哒,我就卖了你!”
费姨娘身子一颤,差点没晕死过去。
“这叶大姑娘既然娶进门了,就是我们褚家媳,若谁再作妖,别怪我不客气。走了!”说着,便由两名婆子抬着出了书房。
众人看着她的消失的方向脸色甚是精彩。褚伯爷干脆抱着那坛桃花醉快步出了屋。
第二十六章 吃饭
天色渐渐转暗,夕阳的余辉洒在已经脱色破旧的红墙绿瓦上,穹明轩的回廊正屋也渡上了一层金色。
叶棠采歪在黑漆三围罗汉床上,一身暗红水华裙颇为凌乱,乌黑的秀发铺了一枕,她微微眯着眸子,打了个哈欠,眼皮直打架。
这时秋桔走了进来,站在叶棠采跟前:“姑娘,那群人是真去了外面书房找伯爷闹去呢!”
叶棠采这才微微撑起身来,嗤地一声笑了。他们的心思,她早就猜到了。作为不受宠的庶子,突然娶了高门嫡女,换谁也受不了。
“你是找哪个打探消息的?”叶棠采道。
“是扫庭院的一个丫头,名叫香儿,我当时口袋只得五六来个铜板,给了她,她就高兴得什么似的。”秋桔说着有些好笑,心里又生出几分无奈。
就这五六个子,就算扔在地上,连她们海棠居里的三等丫鬟都懒得捡,可见这定国伯府穷到什么地步。
“你悄悄叫了她来,我问她些事。”叶棠采说着伸了个懒腰。
“姑娘要问什么?是不是今天来的那群人?”秋桔秀眉挑了挑,“这个我早问了。”
“你这个丫头。”惠然端着一杯茶过来,擢了擢她的袋门。“还不快说来。”
秋桔坐到一边的绣墩上,便把今天来的那拔人全都介绍了一遍,叶棠采听着,便把今天的人一一对上号来了。
秋桔又道:“香儿说,书房里闹得可真厉害!伯夫人居然指着伯爷说不该给三爷娶姑娘。费姨娘哭叫着不公平,为什么姑娘嫁三爷不嫁二爷?又闹着说让二爷退亲,要比着姑娘找媳妇!”
叶棠采听得扑哧一声,笑得在床上弯起了腰,这费姨娘真是个人物!
“令人稀奇的是,伯爷居然拿她们没撤!只凭着她们闹!最后还是老太君出来了,才把他们给镇住了,否则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儿。”
“老太君?”叶棠采怔了怔。
“就是三爷的祖母。”秋桔道,“听说年轻时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是应城的将门虎女,年轻时还跟故去的老太爷上过战场。后来褚家息微,老太爷去世后,她就没出过房门一步,一直深居简出。就连当年褚家世子成亲,她也没出过房门。今儿好像恰恰想出门透气,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一出,才去镇压的。”
叶棠采挑眉,那今天真是幸运了,刚巧碰到那边闹腾。否则,以刚才秋桔所说那样,伯爷是个懦弱的,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她只打了个哈欠:“居然连里头闹什么都一清二楚,这个香儿真是听墙脚的一把好手!你好生跟她保持关系,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也能知晓。”
秋桔点了点头。
“姑娘,有人来了!”惠然突然说,她正坐在窗边。
叶棠采从罗汉床上起来,主仆三人一起走到小厅,只见一名又黑又瘦的双环髻丫鬟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走来。
丫鬟看到叶棠采,便是倒抽一口气,满脸不敢置信。她正是厨房里的粗使丫鬟小草,昨儿还在厨房里编排叶棠采是个丑的,没想到居然美成这副模样。
小草把已经掉色的雕红漆九食盒放到桌上,不冷不热道:“三奶奶,这是晚膳。”说完就转身走了。
“真是无礼。”秋桔看着小草的背影,有些生气。
叶棠采只挑了挑唇:“伯府败落,连尊严维持不下去了,在规距上自然有所疏落。惠然,去叫三爷过来吃饭。”
“好。”惠然答应一声就走了出去。
兰竹居里,褚云攀正在看书,予阳跑过来:“三爷,三奶奶那边叫你去用饭。”
褚云攀一怔,然后放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