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堂的西次间里,叶鹤文和苗氏正坐在榻上,听着叶承新和叶承刚禀报着衙门里的情况。
叶承新口沫横飞:“反正就按着规距判了,说打三十板子,再在牢里关三个月。板子筠哥儿替了,但大哥还得吃三个月的牢饭。”
叶鹤文恼羞成怒,气得直喘气儿。想不到,他们靖安侯府居然出了个吃牢饭的!简直是祖上蒙羞啊!这说出去,让他的老脸往哪搁?
“老太爷,不好了!”刘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叶鹤文花白的眉跳了跳,刘二奔进来,叶鹤文就走过去,朝着刘二就是一脚:“整天不好了不好的,你就不能说句人话?”
刘二被踹得一个踉跄,滚到了地上。
“快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苗氏皱着眉说。
“户部那边发下了文书,已经免了世子的官职。”刘二说着递给一本小册子来。
叶鹤文甚至都没有接,只沉着脸坐在榻上:“我知道了。”
叶承德出了盗窃这么大的事情,这个六品的小同知哪里还干得下去,上面自然一封免职文书了。
叶承德书念得不好,连个秀才都没能考上。
这个六品同知是家里花了二千两银子给叶承德捐回来的。叶承德因不想别人说他只是虚职,所以捐了个做闲散工夫的职位,平时也就在衙门里坐一坐,好显示自己是个有要事办的。每个月只得一两银子的奉银。也不是贪这点奉银,不过是用这官职撑撑门面而已。
但即使如此,这个官位丢了,叶鹤文还是感到无比羞辱。
只是,想到自己还有许瑞这么一个会念书的金孙,便脸色稍霁,现在只能忍了!
“也不知大哥的脑子是怎么想的,好好的非要养什么外室,为了个外室,被打了一顿。”孙氏撇着嘴说。
在衙门里,她帮着叶承德,是因为想怼叶棠采。同时也希望叶承德这样作下去。现在作掉了那个虚职,迟早作掉了世子之位!到时这世子之位还不是他们二房的,还不是他们荣哥儿的?
不想,叶鹤文并没有像平时一样骂叶承德,只冷冷地扫了孙氏一眼:“行了,吵吵什么,都出去吧!”
孙氏一噎,她总觉得,自从那天叶承德跟老太爷到后头说殷婷婷娘对叶承德有救命之恩之后,老太爷就对叶承德养外室的事情没那么反对了。
如此一想,孙氏倒是高兴了,就让大伯养外室吧!反正那个外室跟了他六年多了,连个蛋都没下过,筠哥儿也是个废的,到时家里就落他们二房手里了。
第二天一早,叶鹤文去上朝。
金鸾殿里,叶鹤文站到最末尾的角角里,他虽然是正四品的官,但也不过是个秘书少监,说白了就是个管图书的,职位不重要,平日里都没有发言权,是个扎在人堆凑数的人。
今儿个一上朝,周围的官员个个都瞅着他古怪地笑。
叶鹤文老脸涨得通红,想必,定是他那个逆子闹的丑闻被传开了。
前面的权臣正在激烈争着蝗灾的问题,叶鹤文站得想要睡觉了。
这时,前面蝗灾问题不知什么时候争论完毕,叶鹤文正等着散朝,前面御史突然站了出来:“皇上,臣有一事要禀报。”
“何事?”上面传来一个沙哑而又苍老的声音。
“昨天府尹审了一件案子。就是秘书少监的嫡长子,同为官身,却盗窃妻了嫁妆补贴外室,实在可耻。”一个言官突然说话了。
上首的皇帝一怔:“啊,居然有这种事?秘书少监?哪个啊?”
叶鹤文平日里总盼着能靠到前面,被天子召唤,今儿个确是召唤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丑事。
叶鹤文老脸涨得通红,连忙急急上前:“老臣在……”
皇帝往下一瞧,觉得眼熟,想了想才道:“哦,这不是靖安侯么?”
自己在皇帝跟前刷了一回脸,叶鹤文不知是悲还是喜:“是老臣……”
“啊……你怎么教儿子的?”老皇帝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老臣知罪……现在儿子也已经被府尹收监。”叶鹤文要气死了,这种脸果然是不能刷的。而且,他的儿子早就受到教训,也进牢房了,这些言官居然还拿这个出来说。
“子不教,父之过。”言官冷声道。他最恨这些无耻之事,定要挑出来,让皇上审审才行,“请皇上定要重罚。”
“那就罚奉一年,官降一品。”老皇帝说着打了个哈欠,显然是累了。“散朝吧!”
叶鹤文听着这话便是眼前一黑,官降一品?他花了几十年时间,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的,居然就降一品了?
言官见叶鹤文被处罚了,这才心满意足地一笑。
叶鹤文脸一阵青一阵白地往外走,一些与他不甚对付的同撩更是拍着他的肩膀说:“总会慢慢升上去的。”
还慢慢升上去?他都六十的人了!
叶鹤文恨不得回去把叶承德从牢里拖出来打一顿,竟然害得他这般丢脸。
但眼前只能忍!只能盼着他的宝贝孙子许瑞中举,明年春闱再中状元,到时再狠狠地打这些人的脸。
如此想着,叶鹤文便急急地地出了门,上了轿,急急地往家里赶,只恨快些远离这些人。
第130章 搅合了他(一更)
已经快要七月中旬,各家各户正忙着中元节。而太子府还多一件事情要忙,还就是准备八月纳侧妃的事情。
太子侧妃虽然是妾,但那也是正二品的品级,所以婚礼也算隆重,只是不能八人大轿,只得四人抬轿,不穿正红,婚宴更是比太子妃差一等。
书房里,太子却脸色不快地坐在临窗的太师椅上,手时把玩着一个红色的,略显陈旧的木牌。
“本宫可是太子,她怎么跑去求三皇姐了?”太子轻哼一声。
李桂无奈地一笑:“可能公主殿下长得更可亲吧!”
太子想起太子妃那严肃的长相,皱了皱眉头,不说话。
当时那个许瑞突然跑来求助,太子听得叶承德这名耳熟,一下子想到了叶棠采,这居然是她家的事情啊!而这个许瑞是她的对头。
许瑞又献计,说如何整治秋家。太子就想,若秋家出了这样的事,她定然会找人求助,到时就会求到他门上了。
这几天他一直等着叶棠采上门来,不想,她居然求到信阳公主门上。
太子真是说不出的郁闷。
“不过,那个许瑞倒是挺狡猾的一个人。”李桂笑道,“至少对付秋家这一计不错。若没有信阳公主恰巧知道那个酒醋郎中收了别的酒商钱财,不论撤不撤案,对秋家来说,都是重创!”
太子眼里露出几分玩味:“是个人才。听说他要参加秋闱,若他中了,本宫倒可以让他依附依附。”
“下个月乡试,那奴才下去准备一份人参,着人给他送去。”李桂说。
太子点了点头,突然想到叶棠采,又是心痒痒的:“走吧,去正华院用饭。”
……
七月越来越凉,在这个风高物燥的天气里,京城却出了一件大笑话滋润着百姓那枯燥的生活。
靖安侯世子,为了讨好外室而摸发妻的嫁妆,最后被送进了牢里。靖安侯一大把年纪,好不容易熬到个正四品的秘书少监,不想却因逆子这件风流事而被降职。
就这件事,足够让百姓们茶后饭余笑上好一阵子。
靖安侯府更是府门大关,能少露脸就少露脸。
松花巷也是一样,门关得紧紧的,这两日买菜都是陈妈开了后门悄悄地出去买。
永存居里,几个下人正小心冀冀地做着家务,能不发出声音就不发出声音。
殷婷娘母子俩正坐在小厅里圆桌傍,脸色阴郁。
“三天之后,等过了中元节,你就回常州准备乡试吧!”殷婷娘铁青着脸,一张小小的瓜子脸显得柔弱无依,但眼里却像抹了毒一般,满是阴狠和屈辱的冷光。
在她看来,温氏和叶棠采就是一窝乌合之众,随时能捣毁的东西,万万没想到,一次又一次,她们踩到她的脸上来,这次还把她送进了牢房。
殷婷娘说不出的恼恨。
常州离京城大约五天路程,原本,殷婷娘和叶承德打算让许瑞七月底才回去准备乡试的。不想却发生了这种事,现在只能提前回去了!没得被留言蜚语影响了心境。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高中!一定会出人头地的!”许瑞恨恨而又坚决地说。等他考中了,就不止是举人,还是靖安侯府的嫡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