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了这句话,就足够了,是至于他怎么想她说这话的意图都无所谓。
不过她清楚地看见了他微微亮起来的眼。
“你是她什么人。”他问。
“美月是姐姐大人的义妹,两年前被母亲收养了。”
“那好——你听着美月,那是……”不死川听停了一下:“那是假话,你姐姐跟我,现在什么都不可能有。”
青年说完,也就走了。
美月脸上的表情在确认对方不可能翻过身来找自己以后,脸上温柔靓丽的笑就消失了。
其实她哪里知道那种话的真假,她不过就是想把这水搅得更混一点才好,浑浊到谁也没办法逃出去。
就连她哄骗不死川实弥的话,那都是听见花子小姐跟万隐迦夜吵嘴的时候道听途说来的,是真是假又干她什么事?
要是做得到,就把这个男人从万隐迦夜那里抢过来;要是做不到,干脆让这个男人死掉也就算了——
凭借刚才万隐迦夜对这个男人的在意程度,她就不信这样剜不走亲爱的姐姐大人的一块心头肉来。
美月,这个连姓氏都忘记的女孩子看了一眼自己微微泛黄的发尾,手上青筋暴起。
作者有话要说:
哦~好甜?
信息量好像比较大。
第六十九章
万隐迦夜知道美月的存在。
这是花子小姐两年前挑出来的孩子,万隐迦夜被花子小姐按在一旁,又亲眼看了一遍一个人是怎么被迫成为她们这种怪物的景象。
可是她无法反驳,也闭嘴不谈。甚至于当时她认出来这个女孩子正是一年前被花子小姐蒙着眼睛送过来叫她初次选择跟金面具送过来的孩子。
但是那又怎样呢?
花子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万隐迦夜倚在椅背上,听着扬屋的女艺伎弹三味线。
这是个单独开出来的房间,她的前边立了屏风,把自己的身姿完完全全跟表演艺人割开,她在这里做什么都没有什么人能管。
再者说她来这里之前也跟这家扬屋管事的打了招呼,更是不会随随便便放不长眼的人过来。
只是三味线这种东西,她听着也不太乐意,刚刚在那边憋了一肚子,想找点发泄的东西,手上一痒却捏了个空:“啧!”
没拿烟杆。
万隐迦夜坐起身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跟外边的人说:“这边有钗子吗?帮我挽下头发,还有,找个人去楼里给我那杆烟管来。”
外边弹曲子子的人为这女人的声音愣了一下,可是又想起来这边时,管事人的嘱托,便连忙应下:“是、是!”
万隐迦夜吃不惯人类的食物,也抗拒食用人类的血,连带着嘴上滚烫的触感都消失了。
等她想喝酒的时候,也发现这种东西确确实实不如稀血叫她上瘾。
可是这也不代表对于普通人来说,喝了半夜的酒不会像去办点自己的事情。
没怎么碰过酒水——富冈义勇只在小时候偷过大人酒杯里的——他几乎已经是双眼迷离了,这样的他被人扶着区别的房间里休息,偶尔路过了两个在小声说话的女人的时候,那细细的交谈流进他的耳朵里。
“那边的客人要烟杆……还有侍女去挽头发……”
“是大小姐啊!”
“诶,是那位吗?”
“算了算了,我现在去找人去取,诶,千代你去先替里面那位挽头发去——”
“……嗯”
黑头发的青年迷迷糊糊,问一边的人:“‘大小姐’?”
扶着富冈同学的伙计一愣,也记得这位好像正是冲着小姐来的,他免得冲撞到大小姐跟前去,便摇头说:“少爷您听错了。”
“……”富冈义勇皱起眉毛,眨眨眼睛努力叫自己清醒起来:“……”
伙计以为蒙混过去,便继续拉着人走,可是却没拉动。
这个模样清朗的青年挣脱束缚,直直往那边冲过去,伸手拉开那扇门——
万隐迦夜走出了屏风,上手正捏着被要过来的三味线,她的侧脸正对着门,没看这边。
“……”富冈义勇见了,便重新合上了门扇。
只有轻微颤抖的手能体现他真正的心情,富冈义勇的酒醒了大半。
里面的人好像听见动静,便以为是送东西进来的,高声喊人进去,可是黑头发的青年一听,冷下脸扭身就走了。
是万隐迦夜。
万隐迦夜听见门扇被打开的声音,闻见浓厚的酒精的味道,只是望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一片分不出来的衣角——那个颜色恍恍惚惚,异常熟悉。
那一个小角急切迅速。
琉璃、瓷器、玻璃,是从泥土里出来的结晶体。
就万隐迦夜来说,她很喜欢这种会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东西,故而,在她开的店里在她所拥有的地盘上,都会有这些东西的存在。
上了釉的餐盘,烫了金边的玻璃酒杯,染尽颜色的彩绘玻璃窗,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一小片被抹去棱角的玻璃工艺品。
她想起来自己喜欢的那个玻璃工艺品,它日常被她把玩在手里。可是有一日,她搁在了桌面上,专注写信的时候慢慢、慢慢的却将那一小块彩色玻璃推出了桌沿,然后——啪。
听见声音以后才后知后觉,以一种绝对惨烈的姿态在地面上碎成奇怪的形状。
那种突然,就好像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一样。
不过万隐迦夜要说的这种做梦一样的幻觉指的是那一块衣角,而是她在后来的未被完全关闭的门缝里看见了一张脸。
鬼的视觉叫她看得清属于少年人的下巴,还有像玻璃珠一样半球形的眼睛,睫毛很浅,耳边的头发也很浅。
那一下子,万隐迦夜腿上的肌肉忽然没有办法运转起来。
“我说你呀……”
给大小姐梳头的女孩子楞了一下:“怎么了?”
“你去给我把门拉开——还是算了,你去看看这附近的客人,有没有一个脸上带着疤的年轻人?”
“疤?”
“在这里……”万隐迦夜赤色的指甲点在自己的颧骨下方一点:“到这里的一道疤。”
她放下手,却死死盯着那一道黑黝黝的门缝,忽而想起了什么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好地穿起来,把手上涂了花汁的指甲藏在袖子里,转而看了看镜子,发现里面的是个眉目间尽是风情与冷漠的女人。
万隐迦夜吞咽了一口。
“难不成,是大小姐您的心上人吗?”梳头的千代没注意到女人颤动的眼仁,只像平日里开其他散茶的玩笑一样这样说了。
等着她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女人的羞涩,而是——抬手一巴掌。
侍女惊愕。
“多言!”她听见。
要说不死川实弥总是被照着脸打,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因为在这个地界儿,往脸上扇巴掌,既不会伤害这些女孩子的身体,也能够在自尊上给予足够的威慑。
万隐迦夜虽然是没有想这么多,但是她慢慢看这楼里的人在背地里这么做,也便学了个**成。
这是个女人的聚集地,所有尖锐又狠毒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得到。万隐迦夜被花子小姐捧到高处,她就算偷偷弄死个人——就跟蕨姬一样,也没人敢说什么。
普通人会被吉原繁华的表象所迷惑,他们只能看的见这些美丽、温柔、可爱的女子优雅大方体贴,却全然看不见那些背地里的东西。
可是万隐迦夜刚扇过去,她便暗自后悔了。
如果不是幻觉,自己看见的那一眼便是她心心念念,不让自己彻底恶堕的底线——她想起那个人凶着脸教训自己的样子,便觉得自己变成了陌生人。
女人的眼中露出懊恼,捏起了手心。刚才因为被侍女妄自非议,想也没想就甩出去的那一下子,也仅仅就是因为感觉自己被开了玩笑。
捂着脸的女孩子放下手,淡淡地跟自己请罪。
说起来不光地位高的人对下边的人随意处置,可这些侍女仆婢也这样被打骂习惯了。
万隐迦夜看着厌烦,挥挥手叫人出去,至于探查消息什么的也自然不用对方管。
在扬屋呆着厌烦,她便直接从后边溜回自己的地盘去,到了地儿,等着雪儿给自己净手,她才慢慢地把自己的要求说了。
万隐迦夜除了要了扬屋今日来往宾客的名单,还叫人修剪自己的指甲,连带着她平日里随意裹的衣服,也要找几身看着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