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自动跳回,程余然刚要按掉屏幕,画面又再一次跳跃起来了。
谢蔺又打过来了。
程余然被这连番的操作弄得愣了下,想了想还是还是按下了接听。
画面里,谢蔺换了一件衣服,穿的不是下午在医院见他是穿的那件衣服,他半靠在床上眼睛盯着屏幕,脸上挂着懒懒的笑,少了几分张扬、多了些随性,不是他之前嬉皮笑脸的风格。
“在干嘛?”谢蔺那边做了个往镜头这边探了探的动作,像是想要透过镜头屏幕看到程余然这边在做的事。
“在工作。”程余然刚说完这句,新邮件的提示音又响起,程余然分了心去查看邮件,是公司那边发过来的反馈。
程余然目光集中在电脑上,一边扒拉着邮件一边想起电话那头还有个人,于是抽空瞥了眼手机屏幕那端,“你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谢蔺那边还是专注地看着镜头这边,尽管程余然已经分心到旁边的事上去了。
“没什么……”谢蔺回道,“就是……确定你到家没有。”
程余然听着,从电脑面前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扫了手机那端一眼,“我到家了……”
“哈——”谢蔺那端好像是轻声笑了一下,程余然又一个抬眼,对上他欲要透过屏幕望过来的目光。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谢蔺听完程余然的话,扯开嘴角又笑了一下,随后摊摊手,一副“嗯,我就是看你”的无赖样子。
这让程余然想起了之前在医院,她在谢蔺倾述完那一堆之后,她其实很纳闷不知道为什么他之前都不说,自己一开始到医院的时候,他也是什么都不表现出来,然后后面突然就对她又这样又那样的,指责他突如其来的不讲道理……
那时候的谢蔺一脸无赖得理所当然,说:“我当时是没有那个想法的,谁让你走了又自己回来了。”
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被人不明不白地按着亲到快窒息,都是因为她自己回来拿那个包,都是她的问题?
这种说辞……
脸呢?
屏幕那头的谢蔺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渐渐轻松,越看越欠揍的模样,只差跟程余然补一句“是你自投罗网啊”
……
最后程余然忙着回复工作上的邮件,而谢蔺那边因为要按时输液,没有再多聊什么两人就挂断了。
所以一直到最后,程余然也没搞清楚他打这个视频电话过来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看她到没到家?
真搞不懂。
而谢蔺那边,挂了电话之后才注意到来的不仅是护士,还有他的主治医生。
“谯医生——”谢蔺对这个医生还是比较敬重的,这次和上一次,他的腿的主治都是这位谯医生。
“嗯。”谯医生应了一声,跟在护士身后,也不说明来意。
等谢蔺输完了液,谯医生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下午的时候怎么动到腿了?”
谢蔺把挽上去的袖子拉下来,眼眸微转,漫不经心道,“自己不小心压到了。”
“自己怎么压?”
谢蔺睁着眼睛开始鬼扯,“就是不小心,左腿压右腿呗。”
“不会疼啊?你没发觉?”
“发觉了,有一点。”
“只有一点疼?”谯医生弯腰查看谢蔺重新包扎过的腿,“护士怎么跟我说你下午输液的时候衣服后背都湿了?”
谢蔺本来是带着点笑盈盈的感觉看着谯医生,在他不留情面地说完之后,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笑容灿烂,且没有马上接话。
“自己的身体自己注意,你上次那个腿养了多久你自己也是清楚的……”
谢蔺反应过来,没有反驳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谯医生。”
……
———
谢蔺这一次没有在医院多待,去年有好几个月的时候都是在医院度过的,也间接地导致了谢蔺对医院有种排斥感。
这次跟之前车祸的情形不同,不用一直待在医院,但是请了专门的调养师和医生,定时上门给他做检查和恢复。
谢蔺恢复的情况还算可以,出了院之后就回了他的公寓。
谢蔺因为腿脚不方便,所以修养这段时间都是高扬暂住在谢蔺家帮忙照顾。
当然了,还是顺便配合谢蔺的工作。
谢蔺虽然说是腿不太方便,但是在他腿脚不方便期间,他还是要继续那些基本上用不上腿的工作。
……
———
程余然和周冕约在一家咖啡厅见。
他给程余然发邮件的时候还没有回国,邮件发到程余然手上又过了两周后,他才回的国。
他一回国就和程余然见了面。
当天两人见面的时候,程余然预先所设想的尴尬情景全都没有发生。
她本来就不太会去想起之前周冕在宴会上跟她求婚的事情,现下见到他本人之后,更是习惯性地没有联想。
所以对着他,还是和之前两人在一起工作的状态差不多。
当然还是有一些细微的改变,但是总体情况还算能接受。
两人没有聊太久,周冕一直都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即便是当时求婚被拒。
他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得不行,他跟程余然解释突然去英国是因为客户的事情需要处理,一直没有联系她也是怕她尴尬,想给双方一个消化的时间。
他说,等他回波士顿之后,知道程余然回国的消息才意识事情的发展不对劲,随后心里也很不安,一再诚恳地跟程余然致歉,说希望自己没有程余然造成工作、和生活上的困扰。
他这一副周到的样子让程余然没办法再做他想,但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丝丝复杂。
其实她从波士顿回来之后就基本没想过求婚那件事,虽然说那不算是件小事,但是程余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程余然是那种潜意识里觉得不属于自己、或者不在意的事物,就会习惯性地不多花精力或者多关注。
对于她的这一点,想必周冕比程余然自己都还要更了解一点。
所以他当时才会选择直接求婚,他从她还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了些心思,但是他一向是君子正人,对于插足这样的事情是不屑为之的。
更何况他看到程余然对感情的在意,他便知道在他们关系还存续着的时候,自己是全然没有机会的。
后来,她调来了波士顿,他又意外之道她和相恋多年男友分手的事情,于是抑制不住的希望与渴望促使他暂停掉手里的一切勇敢尝试一回。
他故意透露给她项目的消息,然后顺理成章地邀请她一同加入,他知道程余然重视工作,他尝试从工作中入手,有句话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他几乎跟她每天都待在一起,他有意无意地给她传送一些讯息,可是他也逐渐意识到,她感情接受方面的迟钝,或许是她对他完完全全没有一点点那样的心思。
他对她这么些年的憧憬和渴望,他已经不再年轻了,理智和现实都促使他没有办法把这些对她的的喜欢倾述出口,于是他想,要不要炽烈一回?
于是,他跟她求婚,他用最隆重正式的方式向她表述爱意,尽管十分突兀,尽管不合时宜甚至还对她造成了困扰。
然后,他能想象到的,她被吓到了,而他也被拒绝了。
她尝试着尽量给他搭好台阶,给他留足面子,可是……
已经既定的事实,意料之中的失败,他又哪里需要那些台阶。
他既然已经选择了那样的方式,自然也就不会在意丢不丢那一份面子。
飞去英国,一是因为之前是因为了她的到来而耽搁去英国的行程,二是,他确实是想给她留下足够的空间,他知道她再见自己会尴尬,他怕自己再给她其他不好的影响,于是他选择暂时避开。
却不想,她会因此而选择回国。
于是结束英国的事情之后,他便立刻回国,想要找到程余然,亲口跟她说抱歉,他不该还抱有幻想地搪塞,应该早一些跟她完全说清楚,划清界限、完全解决清楚。
即使他知道,在那儿之后,他便再没有了机会。
……
和周冕见完面没多久之后,程余然在某一天收到了谢蔺的消息,让她到他家去拿东西。
程余然当时还纳闷自己有什么东西在谢蔺家,而谢蔺只在电话里含混地说是别人寄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