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芝接腔:“是啊,你看你都几天没回来了,这段时间我们都睡不好,你哥都跟你爸发火了,他可一直是把你当亲妹妹对待的,你昨晚怎么能那么跟他说话呢?”
金晖碰了碰她,示意她别说这个,她这才转了话题:“不管怎么说,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解决,啊?”
何蛮绿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没说话。说来也怪,上辈子她那么乖巧听说,却从来没见金书峰和秦芝对自己像今天这样热拢过,这辈子不想重蹈覆辙,不事事如他们意了,他们倒是终于对她有个好脸色了。
有几个学生路过,不时看向他们。
金晖受不了她这种看陌生人的样子:“甜甜,我妈今天专门请了假来的,我爸也是真的想跟你道歉,你说句话行吗?”
何蛮绿语气平和:“说什么?我怕说句什么把舅舅气得直接哭出来,然后就成了闻名全校的不孝子了。行了吧,又不是职业演员,演这么久挺累的,”她在对面一行人惊异的目光下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昨晚写的声明递给金书峰,“这里面我都写得很清楚了,自愿自行离开你们家,我以后在外面出任何事和你们家都没有一点关系与责任,以后工作赚钱了会按照正常银行利息偿还你们养育我这些年花费的金钱,精力和时间等方面的付出也都会全部算进去。你们要觉得我的这个声明不具备法律效应,等我明年满十六或者十八岁后会分别重新拟一份给你们寄过去。”
听了她这么一连串“大逆不道”的话,金书峰终于忍不住了:“何蛮绿,你真想造反了是不是……”
“你现在如果真要跟我好好谈,这就是我给你、给你们最好的结果。否则,我会尽我所能把这件事闹大,就算最后你真的把我绑回去了,到时候我有办法让全学校全小区都知道了你是怎么对待我这个侄女的,被人议论的滋味您这几天应该尝过吧?你那么好面子,受得了吗?退一万步,就算你圆了打我的事实,也堵不住别人嘴和联想的脑袋。你儿子都高三了,也为他在学校有个安生读书的环境想想吧。”
金晖猛然抬头瞪着她,眼前的人似乎从未认识过一样。
金书峰气得牙都抖了起来,秦芝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她:“我说何蛮绿,你也够了吧,你舅舅又不是经常打你,不就那么一次吗?他也是喝醉了酒你至于……”
何蛮绿没理她,只是看着金书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句话的意思不用我解释吧?”
秦芝:“哈?”
“你们心里对我离开的真正原因很清楚,就别再装糊涂了。我也就直说了,上面两条路你们二选一,我也绝对说到做到。”她看了眼手表,“要上课了,再见。”
她这是彻底地宣布,她和他们家,正式掰了。
……
那天之后,金书峰秦芝就没再找过她,金晖在学校和她偶尔遇见,也是互相当做没看见。
很快,期中考试来了。
考完那天,陈亭通知何蛮绿这周六白天多休息,晚上要她去周青山家陪周老太太下棋。
前段时间周青山他爸回家住了一段时间,周老太太状态不错,基本没有再硬要夜里下棋,这还是何蛮绿第二次要去周家。
而燕英,这段时间她很少在学校看到他,偶尔听了几句八卦,得知他最近一直在请假,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何蛮绿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回想了上一世的时间线,发现燕英似乎就是在期中考试后不久被燕家赶出家门……
周五下了夜自习,她骑着最近买的二手自行车回家,快到家时,轮胎不知道扎到了什么锋利碎物,气漏没了。她只好下车扶着车把往租住的小区走,走了几分钟,她总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四处看了看,除了路边来往的车辆,只有两三个正常走路的行人,也都不认识。
她开始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知道走进小区,在路尽头一楼窗户上的反光玻璃里看到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一个黑影。
她吓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路灯昏暗,玻璃映射得也不够清晰,加上那个黑影一直有意沿着路边的树后走,她根本看不清那是谁,但身形高挑,绝对是个男人。
四周没人,何蛮绿当即有了危机感,撒开脚丫子就往单元楼里跑,下意识地还回头看了眼,那里的人似乎发现自己暴露,竟没追过来,此时不知去了哪儿,已经没影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吓的,当晚何蛮绿就做了个梦,跟上次一样,这个梦又让她拾起了一部分关于自己死前的记忆。
她上一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竟是燕英。
她浑身是血,衣衫不整地躺在他的怀里,模糊的视线里,近在咫尺的少年几乎是发狠地咬着她的嘴巴,快要断气的时候,她清晰地听到耳边发着颤的声音:“呼吸、呼吸!你快给我呼吸!!!我、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第十一章
何蛮绿醒来时胸口闷痛无比。
那种感觉让她仿佛再次经历了一遍死亡,而燕英的出现则像一根突然扎入腐肉里的针,不疼,却让神经有难以忍受的刺痒感。
这一梦睡醒时已到中午,门外突然有人敲门,是徐心慧的女儿宁宁。自从何蛮绿住进来后,小女孩每次碰到她都会甜甜地打招呼。
“绿小姨,我和妈妈要出门了哦!”
何蛮绿一直叫徐心慧心慧姐,宁宁便喊她小姨。
她迷迷糊糊地穿着拖鞋去开门,小女孩正仰着脑袋冲她笑。何蛮绿杂乱的心恢复了些许平静,伸手摸摸她的脸蛋:“知道啦,宁宁再见!”又看向正在拿包的徐心慧,“心慧姐,我晚上要出去,估计明儿白天才回来。”
徐心慧从不过问她隐私,点了下头便牵着宁宁出门了。
上次去周青山家,何蛮绿已经记住了地址,吃了晚饭就坐公交开始去目的地“上班”。
这次周家比较热闹,除了陈亭,还有一堆周青山的朋友。她去的时候大家都坐在一起玩狼人杀,周青山看她来了,起身带她去楼上:“奶奶已经醒了,在上面和燕英下着玩呢。”
何蛮绿怔了下,很是意外。
周青山笑着:“他最近是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你们也是一个学校的,应该知道他什么德行,在长辈面前要么是个没嘴葫芦,要么一出口就让人不痛快,今天主动要跟我奶奶下棋,把我都吓到了。”
何蛮绿想到上次对方和自己下棋的样子:“……可能也跟周奶奶一样,爱上围棋了?”
周青山:“……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挺会讲笑话的。”
“……”
进了棋室,一老一小果然正在下棋,看她来了,同时抬头望过来。
“啊!小绿来了!”老人直接伸手把燕英往外推,“快把位置让给小绿!”
何蛮绿连忙摆手,正要说你们先下,燕英已经乖顺地起身,盯着她站在一旁。
“……”
周青山拍拍何蛮绿:“你去那儿坐下吧,奶奶就交给你了,我就先下去了。”
这次他也没问燕英走不走,楼下一堆人,大家都是听说燕英今天不来才过来的,谁知他突然杀来,好在又跑到楼上跟老太太下棋玩去了,眼下才不想再去招惹他。
何蛮绿跟周奶奶下棋时,眼角时不时注意着坐在自己旁边的燕英。
上一世在她临死时出现的燕英、以及眼前的燕英,一直让她心神不宁,导致下错了好几步,周奶奶乐得不行,好几次都捂嘴笑:“小绿不行了,我又变强了!”
“……”
何蛮绿努力不让自己分心,虽未挽回局面,但好歹没输得太惨。
收棋子时,旁边的人戳了她一下,何蛮绿受惊似地回头。
“你今天怎么了?”燕英看出她不在状态,皱着眉头。
“啊?”
“你水平不是这样的。”
“……”有这么明显吗?何蛮绿微微扯着嘴角,“最近期中考,一直在复习,太久没下围棋了吧。”
少年没再说话,视线移到了棋盘上。
她又和周奶奶下了一个半小时,周奶奶累了,说要歇一会儿,何蛮绿便也起身准备出去活动活动腿脚。二楼有个露天阳台,养了不少何蛮绿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很是美观。
她直接去了那里,伸长胳膊靠在栏杆上,望着夜空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