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一个角落骚动起来,蒋兰朵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王老师!王老师!程嘉梨生病了!”
王老师皱着眉走了过来,看见程嘉梨这个模样也是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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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兰朵小心翼翼的扶着程嘉梨从教室走出去的时候,她的短发被吹进教室的一阵风扬起,半张侧脸苍白的近似透明...
岑溪正好抬头看见了。
他坐在座位上,微微挑眉。
实在没想到这么个小地方,居然能有这么漂亮的女孩...
薄唇勾起一抹笑意。
班里还有不少偷偷看他的女同学,一见那抹似是而非的笑容全红着脸撇过了头...再也不敢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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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梨?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蒋兰朵坐在医务室那张吱吱作响的椅子上晃着腿。
程嘉梨抿紧着嘴角,环顾着这间有些简陋的医务室...
她抬眼朝蒋兰朵望去...
那是一张生机勃勃,少女的脸。
脸颊饱满圆润,额头上还冒着几颗粉色的青春痘...
她头顶扎了个毛毛躁躁的小辫子,随着腿也一晃一晃的...
程嘉梨皱眉。
以为自己这是疯了...
她居然看见了十六岁的蒋兰朵...
“喂?小梨?”蒋兰朵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摇了摇,“你傻啦?校医说你没事...还好没事,我还以为你来那个了呢....看你这脸白的...”
程嘉梨的耳边嗡嗡作响,蒋兰朵清脆的声音好似近在咫尺,却又像远在天边。
“你...”她开口。
声色沙哑,却是她少女时期的声音。
蒋兰朵听说她没事,当下也放下心来,立刻想起刚才未说完的八卦:“你看见了吗?咱们班新来的转校生!!特别好看!太帅了!”
程嘉梨皱眉,“什么转校生?”
“啊?你没看见啊...”蒋兰朵惋惜的摇头,“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待会你好一点咱们就回去,你进了教室就看第三排最后一个男生,他就是新来的!名字也特别好听,叫岑溪!”
程嘉梨确定自己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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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兰朵兴奋不已,程嘉梨面色苍白。
两人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了。
正是班主任王老师的课,他问:“程嘉梨?好些了吗?”
班里的人都看向门口,包括新来的岑溪。
他淡淡的抬眼,浅色的眸子里便印出那个纤瘦的身影...
程嘉梨勉强点了点头。
王老师挥挥手,“那你们快进去坐好吧,已经上课了。”
蒋兰朵偷偷拉了拉程嘉梨的衣角,在她身后小声问:“看见了吗?帅吗帅吗?”
程嘉梨只是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岑溪见她抬头,看向自己。
于是懒洋洋的换了个姿势靠在椅上,勾了抹笑。
程嘉梨听见自己脑中轰的一声,火光四溅..把所有的一切都烧了个精光...
她的心脏像被紧紧握住一般...窒息感上升,从脚趾凉到头顶...
程嘉梨陡然闭上眼睛,身子一斜,顺着桌角倒了下去...
意识的最后一刻是岑溪少年时的脸...
肆意张扬,是她拼命想要忘记的模样...
如果忘记了,她也许就能不再爱他了...也许就能放过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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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里有人惊呼。
连岑溪都微微一愣。
自己不过对她笑了一下...她,居然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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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梨请假回了家。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回到了十六岁...
怎么又遇上了岑溪!
程嘉梨抱着妈妈哭成了泪人...然后她低声说:“妈,我想转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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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当然不会答应她转学。
这是个小城市,整个城市最好的高中就是程嘉梨现在的高中了....
她除了硬着头皮去学校以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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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清晨,已带着凉意,加上今天下着蒙蒙细雨...程嘉梨感到有点冷。
大概是真的病了一场吧...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咬着嘴,在走廊拐角那个很少有人经过的小楼梯前来来回回的走着。
程嘉梨反复做着深呼吸...却无论如何提不起勇气走进教室...
她别无选择的顺着台阶坐了下来,如果有酒,她想喝一口,没有酒,有根烟也行...
后来的她靠着这些让人不清醒的东西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后半夜...
彼时,也许岑溪就躺在房间的床上,也许没有。
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程嘉梨觉得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
至少再多给她一点时间能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可没有。
一点多余的时间也没有...
楼梯上就这么响起了脚步声。
缓慢,又有些拖沓...
程嘉梨闭上眼睛都知道那是岑溪的脚步声...
然后她就真的闭上了眼睛,斜斜的撇过头去。
“是你?”岑溪的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了她的面前。
程嘉梨不想说话,更不想跟他说话。
她闭着眼,抿紧了嘴角。
岑溪挑眉。
只觉得这个女孩要不是想用这种办法引起自己的注意,那就是...有病。
“程,嘉,梨,是这个名字吧?”
他幽幽道,声线懒散,带着丝丝的电流...
那天她晕倒以后,班里的人都这么叫她的名字。
程嘉梨握紧了拳,仍是不语。
岑溪一愣。
确定她应该是有病。
薄唇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原本是看她漂亮,想不到这小地方的美女古怪的很...
他便没了那个兴趣...
白色的球鞋改变了方向,抬起来的时候露出了清晰漂亮的脚踝骨...
程嘉梨微微睁开眼,就看见了那一点雪白的肌肤。
她伸出手,用力拽住了岑溪的裤脚。
白色球鞋一顿,被拉住了。
岑溪微微皱眉,一扭头看见了女孩纤细的手腕。
第3章
“有病?”
岑溪挑眉,还是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程嘉梨咬住嘴,一言不发的把他的裤脚往上提了提。
岑溪觉得自己今天遇上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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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极小的枫叶纹身在脚踝侧面。
淡淡的橙色,叶片纹路清晰...
程嘉梨忽然笑了。
一滴接一滴的眼泪从眼睛里滴在地上...
边笑边哭的脸,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岑溪抬脚,甩开那只手。
与此同时,他退了半步,面色古怪的盯着那个女孩。
“疼吗?”
程嘉梨终于开口,却没头没脑的这样问。
岑溪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且不说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脚上的纹身,就说她现在这个脸色....鬼上身也不过如此吧。
程嘉梨却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垂着眼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喃喃道:“文在这个位置,很疼吧?你这么怕疼的人...得多喜欢才能把它文在身上呢....”
“你什么意思?”
岑溪的声音里已经没了懒散,剩下的便是冷漠与傲慢。
程嘉梨默默的摇了摇头。
心脏的疼痛一层又一层的叠了上来...疼的她整个人微微发抖...
原来再看一次,或者说不论看多少次,程嘉梨仍然会疼。
岑溪眯起眼睛,冷冷道:“我问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嘉梨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笑的大口喘气...
“我怎么知道的?”语调古怪,“你猜我怎么知道?哈...这他妈真是....”
岑溪皱眉。
他已经在这个破学校上了几天课了。
男生一水儿的傻,女生更是无趣...来收个作业,看见他头都不敢抬...自己要是多说一两个字,那些女生的头恨不得埋胸口去了...
几天了,他没有听见过一个人说一句脏话。
这个什么程嘉梨明明跟他们一样穿着过时的丑衣服...除了脸蛋漂亮点以外,跟那些无趣的女生有什么区别?
“岑溪。”程嘉梨抬起头。
双眼因为刚刚流过眼泪而变得湿润泛红...睫毛上或许还挂着一点泪水,闪着晶莹剔透的微光。
她自然而然的叫着自己的名字,就像是叫过千遍万遍一样。
她说:“你他妈以后离我远一点,也别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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