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敬不如从命。”林耀祖直起弯下的膝盖,揖了几礼,“草民拜见齐王世子,睿王世子,静柔郡主,英国公世子。”
齐王世子“嗯”了一声,就算给了回应。
静柔郡主则转过脸,又往窗外看了。
睿王世子道:“林员外不必多礼,您来澹澹阁是给简三姑娘捧场的吧。”
林耀祖不是话多之人,他本想简单的应个“是”,但想起上楼时听到的那番话,又临时改了主意。
他说道:“草民来之前的确是那么想的,但刚刚看了瓷器后,又觉得草民多此一举了,澹澹阁的瓷器无需在下捧场。”
静柔回过头,不客气地反驳道:“不需要你捧场?那你抱着瓷器上来做什么?”
林家荣把盒子放在沈余之面前,打开盒子,说道:“世子,家父上来是想问问,这套茶盏可否出售。”
屋内只有两把椅子,两位亲王世子坐了,其他人就都得站着。
萧仕明在沈余安身侧,见林耀祖想买的正是他上来时看到的茶盏,不免奇道:“不过一套普通的茶盏而已,买也就买了,有什么可问的呢?”
林家荣直接把盒子转了过来,让茶盏的内里对着萧仕明。
“这……”萧仕明怔住了,“画得不错啊!”
他走过来,拿起一只细细察看,说道:“明如镜,薄如纸,色彩淡雅,小猫逼真可爱,真的很不错。睿王世子,您这是请哪个匠人做的?”
萧仕明的眼光向来高得很。
齐王世子和静柔闻言俱是一愣。
沈余之哂笑一声,“六只瓷器都是简三姑娘做的,内里的图案三只她画,三只本世子所画,你手里那只是简三姑娘画的。”
萧仕明惊诧地看向简淡,目光中五味杂陈。
静柔一会儿看看萧仕明,一会儿看看简淡,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吱咯吱”作响。
简淡面无表情,坦然的目光与萧仕明的狐疑轻轻一碰,说道:“画技拙劣,萧世子见笑了。”
林耀祖道:“三侄女过谦了,画技虽谈不上上乘,但灵性十足,这比什么都珍贵。”他夸了简淡一句,又恭恭敬敬地对沈余之说道,“世子画技精湛,草民自愧不如。”
沈余之满意地点点头,他看向简淡,用询问的口气说道:“既然林员外喜欢,这一套就送给林员外吧。”
釉下彩的茶盏不好烧,所以,他和简淡画的时候都留足了余地,成品总共有两套,他事先挑了一套,放在王府了。
“多谢世子。”简淡松了口气,这厮喜怒无常,她还真怕他不肯卖呢。
林耀祖脸上一喜,赶紧长揖一礼。
“想不到睿王世子竟然有如此画技。”萧仕明挨个看了一遍,恋恋不舍地放下茶盏,问道:“这套茶盏还有没有,在下也想……”
“大表哥!”静柔大喝一声。
萧仕明这才回过神,朝简淡尴尬地笑了笑,眸色亦深了几分。
这时,白瓷跑了上来,在门口说道:“姑娘,咱家的瓷器开始卖了。”
静柔转过身,看向楼下,果然见到两个婢女打扮的捧着盒子走了出来,立刻说道:“都是托儿,有什么了不起的。”
白瓷道:“才……”
“你和青瓷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简淡挡住口无遮拦的白瓷。
青瓷拍了白瓷一下,拉着她下楼了。
沈余安站了起来,见铺子里的客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捧着盒子和没捧盒子的各占一半。
也就是说,五成以上的人都买了,这个份额未免太大了些。
难道老十三没有说谎,他真的请托儿了?
不,不可能。
老十三若当真请了托儿,绝不会当着简三的面摊开来说。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澹澹阁的瓷器确实是简淡做的,不但质量不错,而且与众不同。
沈余安强扯出一抹笑意,说道:“都说简二姑娘在绘画上天分极高,现在看来,简三姑娘更胜一筹。十三弟,你好眼光啊。”
沈余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十哥到底是个明白人。”
他这话略有讽意。
沈余安脸色微沉,一拂袖子,“我们走。”
三人下了楼。
一楼的人和瓷器都少了不少,视野变得开阔起来,架子高处的货品一览无余。
瓷器以青花瓷为主,还有青瓷和白瓷……纹样有花鸟的,人物的,动物的,每一款都是匠心独运的精品。
且不说极爱画画的萧仕明,便是沈余安也觉得赏心悦目。
沈余安低声牢骚一句,“病秧子的财运倒是不错。”
萧仕明重重点头,眼巴巴地瞄着一只漂亮的青花雕纹梅瓶出了门。
几人刚一出门,就见先前那护卫上前禀报道:“主子,总共卖了二十八件瓷器,无一错漏。”
静柔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扬声道:“不过二十几件而已,能卖几个钱?”
青瓷就在不远处,立刻回道:“不多,才两千多两而已。”
静柔一摆手,“谁让你多嘴了,给我打……”
“郡主!”一个长随飞一般地跑过来,打断静柔的话,气喘吁吁地说道:“小的晚到一步,自鸣钟被这位公子买走了,小的好话说尽,他就是不肯让给小的。”
那小公子迈着方步,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先到先得,凭什么你说让我就得让。”
静柔气急败坏,指着那小公子说道:“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小公子从腰间取出双节棍,耀武扬威地摆弄了几下,“我管你是谁,这自鸣钟我早就看上了,就是不让,你能奈我何?”
沈余安转过身,他心里憋着气,语气很是不善,“简思敏,你好大的胆子。”
那小公子吓了一跳:“齐王世子?我……”
他正要说句什么,就听有人在高处喊道:“简老二,你姐在这儿呢,还不赶紧上来?”
楼下的几人齐齐地往上看了过去。
只见沈余之和简三姑娘并肩站在窗前,一个清隽秀美,一个漂亮灵动,如同一对璧人。
又是沈余之!
又是简家人!
静柔“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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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去澹澹阁的客人, 大多都是消息灵通的官宦人家, 不差钱。
在他们看来, 如果瓷器不错, 还能卖睿王世子一个面子, 花点小钱也是值得的。
毕竟太子之位虚位以待,谁也不敢保证,将来登上大宝的不是睿王。
澹澹阁的生意可谓红红火火。
简淡也忙忙碌碌起来。
沈余之见她辛苦, 又细化了分工,严禁她拉坯, 只让其处理表面纹饰。
可即便如此,简淡的活计还是比以往多多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中秋。
八月十八这日, 朝廷替罪羊一案终于有了眉目。
从上到下,五六个官员被罢黜,斩了三个,两个流放。
简云帆被庆王保下了,判得最轻, 以监管不力之罪,连降两级, 去了工部营缮所, 做了一名七品所正。
庆王有所牵连,被皇上罚俸三年,并放下一切政务,闭门思过三个月。
简老太爷以教子无方为名, 向皇帝请求告老还乡。
泰平帝驳回其请求,让其休沐三日。
八月二十八,在简老太爷的授意下,简云丰亲自与媒人走了一趟高家,正式将简思越和高瑾瑜的亲事定了下来,等崔氏回来后,再进行问名、纳吉等诸多事宜。
八月二十九,崔氏着人给简云丰送来一封信,说她和简雅偶感风寒,让简淡前去侍疾,届时一同回京。
这个要求在情理之中,简云丰答应了。
九月一日早上,简淡由简思敏陪伴,启程前往庵堂。
在二门,姐弟俩遇到了大伯母王氏,和戴着帷幕的简静。
母女二人衣着极为朴素。
不过月余没见,王氏老了许多,鬓发染了霜雪,眼角添了沟壑。
简静至少瘦了十几斤,眼窝和脸颊塌下去了,乍一看,像个二十多岁的妇人。
后面随行的下人五个,有的手里拎着包袱,有的抱着香炉,还有两个粗使婆子提着几样洗漱用具。
虽说彼此间的关系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但最基本的礼仪还是要维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