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支吾半天都答不上来,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蹩脚的理由也被浮生给驳了回去。
浮生见外头那藕色裙玦消失,便说道,“今日我送你这步摇,你说若是让我那妹妹知道,你那捏在人手里头的母亲和弟弟,还能活得好端端的不成?”
翠绿听得脸色刹那间变为煞白,嘴唇战栗不已。是了,她只要一暴露,别说那边会不会怀疑她,直接就盖上了死路一条的印章。
“我知道你得手后为何还一直留在府中。”浮生继续说道,“是我那妹妹见我还没死,想让你趁此机会去了我吧?”她低眉示意地上的残渣,“药就下在平日的粥食里,怕一下子弄死了所以分了很多次,只是我一直昏迷吃进去的都吐了。现在醒了,那边按捺不住,这才直接下了剂猛的,是也不是?”
翠绿这才明白小姐早就想通里头的弯弯绕绕,她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见事情败露,一时间心灰意冷,瘫软在地。
“看戏看够了吧?”浮生对着空气说道。
顾景羡是从噩梦中醒过来的,他梦到自己被父皇流落在民间的儿子夺权,本来的太子之位都坐了好些年了,没想到一下子就被人夺走了,不仅如此,自己还被冠上了谋逆的罪名。他本来就不用做什么,等着父皇将位子传给他就好了。可是忽然间冒出一个顾纾,打得他措手不及,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顾纾的替身,是父皇用来挡住满朝文武的障眼法。
顾景羡一下子挺起身,自然是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和身旁躺着的女子的。顾景羡在宫里见惯了这种手段,多少人想要靠他上位,爬上他太子妃的宝座成为日后的一国之母,都被他一一挡了下来。可是这名女子却有所不同,他努力回想着梦中发生的事情,可是记忆却像是忽然断了线,越想脑袋就越疼。
而眼前女子的脸却是十分熟悉的,他识得这张脸。
清和郡主。
第3章 心机太子的白月光
本来自己那天只是代替六弟过来看望却被人暗算,本想直接出门承认自己的身份,不知是不是巧合刚收拾好门外就来了一群人,自己顾不得多想就直接藏在了暗处。
而带头的那人,正是梦里的魏纾,虽然听其他人对他的称呼有点不一样,而且名字也是叫魏纾不是顾纾,但是这张脸他绝对不会忘。顾景羡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老相爷和他父皇在御书房那曾聊了一宿的事情,加上魏纾被老相爷认了回来,顾景羡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顾纾。
自己睡了自己弟弟的老婆?想来也是不能在这种场合出去,要是出去了,还不得给上面那个狡猾的老狗贼落下日后拿捏他的把柄。
这之后,顾景羡按照梦中的人事,回宫后暗中悄悄查探一番,果然如同他梦里的一般,那群老臣尤其是老相爷,表面上说的忠于皇帝忠于太子,实际上忠的只有一个皇帝而已,而太子的位置,就是他先抹去荆棘再送给其他人坐而已。这一忙就忙活了足足一月,听暗卫说了季王府的郡主醒了他才悄悄过来。
浮生暗自祈祷天道最好能给她省点心,编排些合人常理的故事。但一想到临走前天道那句,若是要除掉青神,便让他对你情根深种。想来,床上另一位狗血的当事人便是这位。
“她家人的性命都捏在你妹妹手里。” 一道低哑又带着些许魅惑的磁性嗓音从浮生身后处传来。
翠绿并不知晓这人的真实身份,一见到便跪着卖惨,使劲磕头,嘴上胡乱说着:“六皇子饶命,六皇子饶命!”
六皇子?
“殿下你来此处是做什么?”浮生故意不唤他太子殿下,倒是给了翠绿更深的误解。
“过来处理一下杂碎。”顾景羡好奇地看向浮生。
难道我出来的时机不对?顾景羡回想着。
这个时候这位郡主不应当很柔弱很委屈很孤苦无依的吗?他再没关系不要怕有我在,然后顺理成章爱上我嫁给我,对方的这反应不对啊?
“六皇子怎么会在此处,难不成,难不成?”翠绿左思右想深觉自己被欺骗,可是活路已被堵死,出去是死留下亦是死。
然而翠绿刚想起身触墙,就被人拦了下来。准确地说,是被人压住了。
“六皇子殿下,您就饶了我吧,都是二小姐,都是二小姐逼我这么做的。更何况你们二人情投意合,我也算帮你们成就了一番好事!”翠绿本来还只是装模作样地哭,现在被人压制住胆子早就吓怕了,哭的声音都带哑了。
还情投意合?浮生偷偷瞥向一旁的顾景羡,发现对方饶有兴味地盯着她。
谁和这个太子情投意合了。
浮生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这情投意合的对象不是六皇子吗?可对方青黑着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谁年轻的时候没遇见过几个人渣呢?”浮生尴尬笑笑掩饰,“而且我一个大门不迈闺门不出的女儿家,都是听身边人的夸赞多了才起了仰慕之情。年纪轻轻没见过世面,要见得多了,还会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然谁又能知道这亲近的人介绍的,反而是最要命的。”
身边人,亲近的人,说的不就是季兰若吗?
而且这季兰若同他一样是知晓前世秘辛之人,她却故意介绍个歪瓜裂枣给自己的嫡姐,那明显是不怀好意。
顾景羡还记得梦里的季浮生也是被婚闹逼得被嫁给了顾景铄,只是这一次醒来,自己却成了梦中人。
他弟弟什么德行他当然清楚,季浮生虽然嫁给了顾景铄,却没有自此过上好日子,好几次听说他弟弟家半夜偷偷抬了小妾。等到宫变那日之时,已经有了十八房的妾室。不过那个时候的季浮生因为身子骨弱,怀上的孩子早已流产,并且伤心过度之余没有调理好自己的身子以后都不能再生育。
只是一想起死后的那幕,那个女子拖着破败的身子竟然跑来捡拾了他的尸首,勉强凑个全尸将他安葬。
这点他始终想不通,他与她非亲带故,又无甚交集,何至于让她能过来帮他收尸。倒是这一醒来发生的事,或许是让他偿还这前世的因果吧。
“说的是呢,不过纠正一点,能长出歪瓜裂枣的藤树未必全是歪瓜裂枣,你怎么知道藤上未必没有一个好瓜,树上最顶上的未必不是甜枣呢?”顾景羡看向女子,心里却是产生了一种想要保护她的想法。
季兰若做了什么,顾景羡在梦里都亲眼见过一遍了。虽然是梦,但凭着这一月以来的验证,几乎没有偏差,想来季浮生当时被陷害,现在也是一样如此。
季兰若站的是顾纾,她若得意,顾纾就如同如虎添翼。
不过她错就错在妄想蚍蜉撼树。
“先把人关起来吧。”顾景羡出声打破了静止。反正拷不拷问都是一些他知道的事情,干脆就关起来。
-
季未纾是战王十余年前从关外回京的路上带回来的养子,一直都是以季府上大少爷的身份对待。
不过战王只知道这是老相爷的儿子,却不知道这只是老相爷和老皇帝做的世人看的一场苦肉计罢了。
以老相爷惹怒皇帝为先,一出生的孩子借此遭罪,同老相爷关系亲近的战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当成养子养在自己膝下,谁知道这居然是一位皇子。
战王当初与老相爷有过指腹为婚的约定,既然季未纾就是老相爷的儿子,那么战王也是一直尽心尽力地在培养对方的,只是没想到最后把自己一家都栽进去了。
不过顾景羡回想起自己做过的梦来,这战王一家除季兰若以外全家倾覆,想必她在其中的作用功不可没。
郎君在外迎娶她人,娇妻却在自家房里和别人翻云覆雨,荒唐至极,季兰若这一池浑水搅得甚有手段。
虽然被人设计,但顾景羡也不是吃素的。婚礼当日一离开就派人去市集放了个空马车,就当做是送给他这个未来弟弟的新婚贺礼了。
-
床畔一对大喜红烛灼灼燃烧,红色帷帘被整齐地束起挂在两边,季兰若乖巧地坐在铺着大红色被褥的雕花木床床边,心里反复在想白日所发生的事。
今日虽然和她预计的出了些差错,好在她行事不落把柄,就算出了事也只会查到贺雪曼头上。
就拿白日里游街被一辆陌生马车冲撞,即便被认出这出嫁之人并非季浮生,只要代上花轿这事一成,反正满城的人都知这魏纾娶的是季兰若而非季浮生。再加上季浮生和六皇子云雨这事一成,那季浮生和魏纾的婚事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