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死了掉级不要紧,我可不想又洗白重来啊。烁腹诽间,只见一道黑影从右侧一跃而下,坠向大地的怀抱。
他疯了!烁慌忙往下张望,然而夜幕已在布置,百米之外实难视物。
不知哪来的血性,她一闭眼,张开手臂,也跟着跳了下去。
刹那间她有极强的失重感与恶心感,宛如被强行关进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脊背处甚至传来肌肤撕裂的痛苦。
烁始终紧闭双目,等待下一刻的粉身碎骨。
然而她终究不曾等到。
就像她以为可以持久的快乐时光,终究因残忍的死亡惩罚幻灭。
她从不承认自己是个乐观的人,只是天性偏于凉薄,能够毫无负担地与旧交断绝联系。她近乎偏执地这样以为,所有的因都是自己亲手种下。
洁白的羽翼,自背后稚涩地展开。每一根羽毛上都流裹着一层月华似的白光,在黄昏的背景下格外迷幻。远远望去,是一片朦胧的光影,似介于虚实之间。
两片羽翼于空中轻轻拍打,每一次动作都会引得无数白色光点飘泻而下,只是飘出一两米便会消逝。
这一副骚包到极点的造型着实欠抽,若是在闹市中,少不得挨点鸡蛋茄子西红柿之属,可惜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古人已去后人未至,又没有全身镜给烁好好欣赏,她只当是同普通白羽翼人一般不会发光,更因自由落体存留的晕眩感生不出拉到眼前端详的想法,适应了一阵,便缓缓落向地面。
【系统提示】恭喜,任务“成为白羽翼人”已完成!
【系统提示】接到任务“追溯黑白羽翼的起源”
任务介绍:翼人是天神的后裔,拥有七色鲜艳的羽翼。自古以来,翼人族中始终流传着有关白羽翼人及黑羽翼人的传说:白羽翼人为神圣之气凝聚的存在,天赋异禀。黑羽翼人成因不明,被视为异类,成年后羽翼便会隐匿,故千年前就被驱逐出三座浮岛,混迹九州。白羽翼人中血脉纯者为白羽翼人王,世代接掌大祭司之位;黑羽翼人中血脉纯者为黑羽翼人王,神谕有言,千年之后,黑羽翼人王现世之际,必将带领所有黑羽翼人打通天上人间的道路,重展失落之翼。
任务线索:寻找黑羽翼人王,同往三浮岛及对应三门派驻地调查
任务限时:无
任务奖励:未知
任务人数:2人
触发任务条件:完成任务“成为白羽翼人”或“成为黑羽翼人”(主线剧情版)
黑羽翼人王?还没有羽翼,不知道觉醒情况?她哪晓得是谁啊!人海茫茫,要她怎么找?
烁轻盈地落地,瞅着任务面板寻思。陡然间,她全身一震,回首望去。
先她跳下的锥就站在她身后,凝视着拥有羽翼的她,一身黑衣几乎化进淡淡的夜色里。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双翼上的光芒,以及他在这光芒映照下的投影——那道影子的背上,竟也有一对羽翼,同她这双形状无二。
“黑羽翼人和白羽翼人是暗与光的两面。当白羽翼人王的羽翼为坠落的疾风吹开时,黑羽翼人王的羽翼也会随之觉醒。黄昏之后,黑羽翼人王的羽翼会自动隐藏。相应的,黎明之后,白羽翼人王的羽翼也会消隐。两对羽翼在一昼一夜交替出现。”他淡淡地说,像诵读一篇白描的短文,“这是我刚刚获得的任务线索。”
刚刚获得?烁抬头对上他的眼眸,以巨佛的高度,跳下必死无疑。他在赌,用掉级的代价来赌她对他的信任。
那一声“师傅”已至喉间。她却迟迟不能启齿。仿佛随着这一跳,有什么内心封藏已久的东西,被强行剥开,赤-裸裸地呈现。
他……到底想做什么?
“走吧,你不想快点完成任务么?”
“你的内测任务是成为黑……?”
“这不是我的内测任务。”他淡淡地道,“而是幽州城的隐藏任务。”他的声音忽而显得有些温和,“参与内测的一千名玩家中,只有两个出生在幽州——在你出现之前,我在街头遇见了一个穿黑衣斗篷的NPC,他把这个任务发给了我。”
这么神奇?想必他的任务比自己轻松许多吧,只需坐等白羽翼人觉醒。对比一下自己的惨况,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轻声:“走。”
无需烧钱租用马车,背后的羽翼稍稍拍打,已将她送入高空。
作为一名对奇迹无限阴险程度相当了解的资深玩家,烁关注了下-体力值,果然飞行需要消耗大量体力。好在两个号叠加的体力够她挥霍,不然飞到一半来个自由落体如何处理?
侧头一看,锥已赶超了她,由于羽翼自动隐藏,乍一瞧好似凭虚御风的鬼魅。
她抿嘴一笑,加速跟上,仿佛流星划过紫黑的天幕。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流星亦有流星的可爱。
两人先后降落在瀛洲岛上,南部的神羽城灯火通明。
看过浮岛地图后烁总结出一条规律:翼人族所有城市名字里都带个“羽”字。
烁尝试过诸多办法,无论如何遮不住身后这对明晃晃的光翼。它似乎能够穿透任何物质,纵使背个斗笠也无济于事。她遥望城门叹一口气:“就说是绝版的时装吧。”
说罢硬着头皮踏进城市。锥有意无意落后半步,替她遮挡。
时不时有女生来询问光翼的来源,烁一面关注任务NPC的所在,一面支支吾吾地敷衍。亏好这是翼人族主城,若是在九州大陆,怕要给一群疯狂的人围堵起来。
终于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烁坐在石阶上,按摩转得酸疼的脖颈。
“你有什么想法没?”她问,试图打破这片压抑的沉默。
“城市中心,以及岛屿中央的雕塑。”
每个城市中心,以及每个门派驻地、州级区域中心都会设一尊雕塑。这种历史底蕴深厚的主线剧情任务,建筑确实是最好的突破口。
“聪明。”烁脱口而出,下意识地侧过头,正同他意外平和的目光相对。
锥坐在她旁边,静静凝望她,宛如亘古不变的黑石雕塑。那双眼,像月光下幽幽的两汪水潭,表面的光华将其中一切掩盖,半点不肯外泄。
烁瞧着他的表情,玩心忽起,眼神渐渐变化,最终竟调整得同他一般幽静,古井无波。
两双神色一致的眼眸相对凝视,似要持续到地老天荒。
“模仿能力不错。”锥轻声说,长身站起,“想办法改下-体型,换身衣服就可以冒充我了。”
“头发呢?”烁指指自己蓝色的头发。锥的头发是黑色的。
“头发……”锥走下台阶,背对着她,自言自语似的低声,“简单。”
没听见他应答,烁自动过滤了他这条建议。锥的仇家可是相当多的,敢找大神报仇的自是非同小可,万一她运气不好碰上寻仇的……
城市中心没有雕塑,而是一棵参天古木,据说古木之上的树屋中居住着城主NPC。
岛屿中央的雕塑健在,只是偷工减料的嫌疑太重,本该是个传统的乌龟驮大山的造型,山做得很粗糙就是两短一长三截石柱不说,乌龟的壳和四肢都没做出来,只伸出了一截脖子加个头。
蓬莱岛上是一只鸟的头,方丈岛的最诡异,看起来像一个正六边形的白色平台正中倒扣了一只白玉碗,碗口也是六边形。
就在两人端详这尊怪异雕塑时,天色渐亮。烁背上的光翼越来越模糊,锥背上则越来越清晰地显现出了一对黑翼。如果说烁的羽翼是白光凝成,那么他这双羽翼,材质就是阴影。分明只是极轻薄的一层,任何光线却都无法穿透。
第一缕阳光投射到岛上时,烁的白翼完全消隐,锥的黑翼彻底显现。他的翅膀明显比她的大一号,和他几乎等高。
不带这么歧视我身高的,烁悻悻地想,伸手扯了一把他的翅膀。异常的滑溜与柔软,似摸上了轻薄的真丝布料,又似抓着一团空气,若有若无的触感仿佛看得见摸不着的夜色。
她一摸之下便舍不得放开,忘情地蹂-躏。
“手感很好?”锥淡淡地问。
“恩。”烁诚实地点头。
见她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锥转开话题:“我们去门派驻地看看吧。”
“就这样去?”烁愣了愣,“顶着这么一对大翅膀?”绝对会被围观加群殴,她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