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此时此刻,在柳品笙的面前,我虽然可以这样淡淡地笑着,却也知道很多东西已经随着血肉的流逝,而再也追不回来了。我可以继续为他人而或者,却莫名的,在无声无息中已经没有了为自己活着的勇气,早就已经,太过疲惫了。
柳品笙静静看了我许久,终于没有再说什么,此时此刻仿似才想起来身处的地方,打量了一圈周围后,皱了皱眉心,道:“这是哪里?”
被抓来之后一直以来都处在昏迷的他果然并不知道如今的处境,我收回了有些散乱的思绪,将目前所知道的情报在脑海中简单地梳理之后,一字一字地格外仔细谨慎:“笙,现在开始我说的话你一定要都记住……”
许是我神色太严肃的缘故,柳品笙眼里也闪过了一丝的凝重,而这份凝重,随着字里行间的内容渐渐化成眸底深邃的一汪深渊,幽深无痕。
☆、第九章 一落纷纭难覆身 3
接下来的时间,我将自己在吴应熊府周围留意到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和柳品笙说了一遍,甚至连几个微小的细节都不曾放过。
他一直很认真地听着我的话,然而眼里依稀有些疑惑,仿似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以前不曾有过交集的人如此在意。
对此我只能淡淡一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毕竟现在还没到吴家谋反野心表露出来的时候,若不是我太过清楚历史的脉络,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就对他们心生了防意。而这些,却始终是不可以为外人道的。好在柳品笙对我的话向来上心,既然已经这样慎重地与他说了,他也遍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之后的一些时日,吴应熊虽然经常派人来探看,却并没有再露面过,唯一让我感到开心的或许只有柳品笙的伤势,在悉心照料下每日都在陆续好转。
然而虽然看起来自由,但实则周围总是会有吴府的人明里暗里的监视,这让我心里始终留着几分异样的感觉,总觉得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将我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留下,定是有一些什么特殊的目的。
绿碧是吴府专门为我安排的贴身丫鬟,其实我也明白,说是服侍,实则不过是监视,平日里也没有过多的交集。那日坐在屋里,忽然听她说到外头城里官兵戒严的消息,心里不由一惊,有个人影莫名浮现在脑海中,心绪难得地波动了起来。
那日将玄烨打晕后,也只知道他已经脱离了险境,却是不知现在的情况可好。官兵这样异样的举动难免让我心生一些猜测,但如果真的是他在想尽办法地找我,便表示着至少在官府之中,他已经有意表露了身份。
不知他此次出行的目的为何,但这样的行事无疑不是什么好事。
正想着,房门忽然被推开,未及转头就听到一个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姑娘这几日过得可好?”
没想到这个时候,那么久没有路面的吴应熊居然会突然出现,我心头一跳下慌忙站了起来:“多谢吴公子照看,我与家兄一切皆好。”
“姑娘无需如此拘谨。”许是看出我的紧张之色,吴应熊淡淡一笑下便在旁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视线从我身上扫过,语调依依,“见姑娘的气色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一会会有一位故人来院里一聚,吴某这次来是想请姑娘同去看看,许会有什么惊喜也不定。”
他说的轻描淡写,然我已经直觉这一趟未必是惊喜,恐会是惊吓才对。
然而这样的话语,难免让我猜测,对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关于我身份的事?
我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淡然一些:“吴公子说笑了,我们兄妹二人途径此处人生地不熟的,何来的故人一说?”
吴应熊似笑非笑,态度淡然:“无妨,到底是不是故人,姑娘一会便知。”
在这样的态度下,显然已经没了给我推脱的后路,我深吸了一口气,只能无奈应下:“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九章 一落纷纭难覆身 4
吴应熊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击了击掌,随着声落自外面走入几个端着各式物什的侍女,竟是有意要替我梳妆打扮。我心下诧异间本想拒绝,然而一抬头碰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咽了下去,也便格外顺从地如了他的意。
梳笼轻妆,略施粉黛,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未免有些出神,总有一种有些不认识自己的虚幻感觉。毕竟时间隔地太过久远,我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上一次这样精致装扮是在什么时候,再细下回想,恐怕远要追溯到在深宫中的时日。
有言云,女为悦己者容。
这样想这,嘴角难免苦涩地扬了起来。
任由侍女们梳妆完毕,过了片刻绿碧走进了屋子,轻搀着我一路将我领了出去。出门时我留意到周围别院中不知何事竟然布满了守卫,心里异样的感觉顿时愈发分明了起来,依稀有种要发生什么事的忐忑感。
即便不知道究竟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来此的人绝对是一个值得吴应熊重视的大人物。
随着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我的心难免越来越沉,终于进了一间屋子的内阁中,绿碧特意叮嘱了一声“姑娘不要胡乱走动”,便轻轻地阖上门退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为自己斟上一杯茶,不由打量了两眼周围的环境。
这间屋子显然是专为款待贵宾而设置的,不论哪一出的装扮都格外的透着贵气,不说别的,就光这内阁中架子上的陈列品,显然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分明是并不大的空间,却足够在看过一眼后完全地感受到了吴府的财力雄厚。
正想着,依稀听到外头隐隐有些渐行渐近的动静,我不由屏息凝神,将手上的杯盏搁回到了桌上。
谈话声越来越近,其中一个无疑是吴应熊的,终于另一个声音,落入耳里时我的身子未免一僵,嘴角苦涩的弧度难免又浓郁了几分。
常宁。
本以为终于已经从他的身边逃脱,谁料辗转周折,依旧脱不了命运的波折。
他们进了屋后,在外头的大堂中央坐下,斟茶漫谈,估计是出于吴应熊放着屋内的我,有意地将话题始终往着一些不痛不痒的家长里短里带,谈论期间装腔作势地做出一副甚是愉悦的样子,奈何常宁的语调始终淡淡的,总让人感到格外的心不在焉。
我坐在室内,未免感到有些难熬。然而外头的两人久久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还让人送上酒在,畅然品茗。
隐隐的酒香依稀间散入屋内,我微微拧了拧眉心,却又无可奈何。
终于,外面似总算有了结束之意,然而此时却忽然听到吴应熊笑道:“五爷这次难得赏脸来府上,今日劳顿,是否要合作的要事,想来还是明日再商的好。在此之前,倒是有位故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想来五爷定是很乐于相见的。”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头依旧一沉,眼里的神色也愈发凝重了起来。本就觉得吴应熊并不似那种收容他人的好人,果然,当时之所以没有处置了我们而是好生供养,是早就知道了我与常宁之间存在的关联。
只是不知道,他具体知道的到底有多少,可是知道我身为嫔妃的那个更深一层的身份呢?
正如此想着,常宁的话语沉而无波地落过:“既然是故人,请出来无妨。”
☆、第九章 一落纷纭难覆身 5
我本能地想要逃避,然而还没来得及有任何的动作,面前的门就已经被吴应熊打开了。这样的一瞬,毫无遮挡地完全展示在了场中两人的眼中,心头猛然地一下颤抖之后,奇迹般地忽然冷静了下来,前一刻的慌乱在此时对上常宁的视线时,出乎意料地甚至没有在心底带起多少的波澜。
比起我的泰然自若,常宁在四目相对的一瞬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而只只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久久没有言语。
我的视线静静地从他的容颜间落过,最后从他的眼中读过太多复杂的情绪,徐缓地轻吁了口气,最终默默避开。
室内的氛围在此时显得格外诡异,唯有吴应熊格外愉悦的声音荡过,落在周围显得格外刺耳:“今日两位久别重逢,我也就不做这碍眼的人了,还请好好叙一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