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到此戛然而止,只留扑鼻而来的酒气,还有将我揽入怀中的那人给以的——灼热的吻。
瞳孔微微收缩,近在咫尺的是醉意阑珊而更显妖异的眼。
玄烨的声音柔柔地拂过耳,有着如错觉般微颤的尾音:“我知道,还有你……”
“谁担心你了!”我只觉全身发热,忿忿地顶了一句回去,想从那怀抱里挣脱出来,谁知却被他抱地更紧了,分毫不得动弹。
“别动。”玄烨的脸埋在我的发间,声音闷闷地扩开,明是以命令的语调,我却从中听到了一丝的恳求。
恳求?这个词闪过脑海时我几乎以为自己一定是疯了。纵使天下所有的人都可能会拥有这种情绪,这个“所有人”中也不可能会有他。但我真的不再动了,安静地在那,没有一丝波动,沉默地感受着他越来越紧的怀抱,感受着那微微颤动的身躯。
他将我紧搂在怀,仿佛想抓住一棵可以让他在逆流中浮起的稻草。
如果不是周围的那种氛围,我想我一定会以为是那小子要借机报复,骨骼被这样的压力挤地阵阵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我也无意识于已过了多久,只知回神时自己已以那个姿势全身酥麻了。
抬眼时玄烨正看着我,那双眼已平复至没留下一丝方才的痕迹,甚至没有一滴点的醉意。
我咧了咧嘴,道:“皇上,可以传膳了吗?”
玄烨不置可否,眉尖划过一个蛊惑的弧度,道:“你担心我,是不是代表……已经原谅我了?”
我似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这重要吗?”
“或者说,宛文,你是爱上我了?”他嘴角微扬,这副讨打的自信神情,几乎让我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又进了他的一个局。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皇上,没有人教过你不要一拿到梯子就往上爬吗?这样很容易摔死。”
玄烨挑眉:“为了你,我不怕摔。”
有些事我们一直隐晦不说,即使如现下这般挑明了,各自也有意识地往另外的地方带,心知肚明又各怀心思。
我暗“哼”了声不再睬他,半晌,只听他忽地向外喊道:“李德全,传膳。”
外面的步声几乎是在话刚落的时候响起的,我似乎可以想象到李德全高兴地连滚带爬的样子,不由地抿嘴笑了笑。抬头时见玄烨的眼中满是低暗的忧郁,但眨眼再看时依旧是那副一脸平静而有些霸气的神色。想是自己想太多了。
“既然皇上您要用膳,那宛文先告退了。”我淡淡地说着便起身欲走,却是被一把拉住了。玄烨浅笑着看我:“你不是说饿了吗?”
“皇上你是聪明人,这话倒是显得糊涂了。”忍耐,我尽力让自己的笑不要显得凶神恶煞。
“哦?难道我的贵人并不饿?”玄烨故作惊讶,“那刚才的话岂非欺君?”
我的嘴角禁不住抽搐了下,猛地甩开他的手:“欺君就欺君,谁怕谁!”
这小子简直让我发疯,回想自来这清朝后,所以不靠谱的事几乎样样和他有关。对别的人我总能忍让能很有分寸地处理妥当,可一但到他这,偏偏总会按不了自己的思路去做,一次次地露了自己身为现代人的本性。
“哈哈——”一阵笑声放肆地扩了开去。
我气鼓鼓地往外走,彻底无视身后笑地一脸夸张的某人。
李德全恰好领了膳食入内,看到这里的情形时一脸的困惑。
我对他的这种神色置若罔闻,只想着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不然自己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冲回去狠狠地在那人身上踩上几脚。
“宛文,晚上朕去你那。”
闻言回头,我只见玄烨懒散地倚在椅上笑意倦倦地看着我。
我承认自己不曾看透过眼前的人,从来没有,此时也一样。
疲倦哀伤和温存欣慰,这样矛盾地结合在他身上,走不近,只能这般遥遥地望着。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见他目色微亮地摆了摆手,才理了下思绪出去了。
曹寅见我时神色有些复杂,但高兴的情绪是溢于言表的。
我向他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功成身退,便在一群侍卫的注目礼中款款离开了。
我知道这种时候只需要留下背影,再多加形容或者邀功都会成为恃宠傲物甚至于目空一切的传闻人物。我不想徒惹事端,所以决定就这般离开。但今日之事已然必定会引人非议,毕竟是无可厚非地出尽了“风头”。谁让——听不进大臣和众妃娘娘劝慰的玄烨,会听我的“劝”呢?
不觉苦笑。也许玄烨对我的心是真的,可是,现在想想即使是假的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总是自己不愿承认也已——放不下他。
无所谓爱与不爱,恨或不恨,只是,单纯的放不下。
风一过有些微愣,今日的事想必明日就会在宫里传地沸沸扬扬的了。
我微有无奈地摇了摇头,步过御花园时不经意向里面望了眼,却正是对上了双柔和地似朦了层纱的视线,不由一愣。
“宜贵人,我家娘娘请您过去一叙。”此际已跑来了一个宫女,如是对我道。
应了声,我便随她走了进去。
周围花色弥繁,不远处的伊人盈盈静坐,身姿卓然。
“宜贵人,皇上可是用膳了?”仁妃美目带水,也不及等我行礼,已急急地问。桌上的茶此时早已凉了,她显然已在此等了许久。
我不免有些尴尬道:“李公公已将备膳送去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仁妃闻言低嘘了口气,释然道。
看她的神色,我已明了了几分。
请我来应该是仁妃的主意吧,不然,曹寅虽身为一品带刀侍卫,在宫中出入再自由也不好随意去我的住处。而仁妃,这个温婉的女子,又应是宫中为数不多真正爱着玄烨的女人之一。她的爱不计回报,所以才可以这般坦然地让曹寅来请我。只是,宫里有那么多的妃子,她又怎偏偏选定了我?
这样满是疑惑的视线直白地投去,与仁妃的相触间她似已知了我内心的想法,柔和而平婉地道:“宜贵人莫要疑心,本宫并没有派人监视贵人。只是,自选秀时皇上特选了那件霓裳赠你,便已可见他对你的与众不同了。要知道,全宫三件,除了皇后的一件,你的一件,另外那件皇上恐宫内妃子争风吃醋,可是一把火将之给烧了的。”
“烧了?”这个结局多少让我有些意外,但一想,为了维护众妃平等的地位,这样做倒也并不为过。只是这样一来竟等于将我的地位摆地同皇后相当,这就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
理了下思绪,我回以一笑,道:“想是皇上一时兴起,觉得那霓裳烧上两件多少有些暴殄天物,所以才会送了一件给宛文这个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小主,反正,也无人会为了这样一个小角色而大动干戈吧。”
“原先本宫也曾这样想过。”仁妃低低一笑,有些苦涩道,“可那夜入了刺客贵人惊吓过度昏了过去,皇上竟是茶饭不思一连守床数日。自此本宫才知道,宜贵人你在他心中有多重。以前,他虽有宠过为数不多的几个嫔妃,却从未太过挂心。再多的珠宝赏赐亦不过是华丽的外壳,女人在他心中,永远只是个女人,想起了,才会去你那走上一遭。即使病了,也只不过派个太医来瞧瞧,留下几个药方也就是了。”
这就是宫里女子的生活。
我看着眼前的女子,不觉有些恍惚。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呢?怎的,连仁妃这般本可脱俗的女子,也不得不如现下这样的无奈。
许是见我看着她发呆,仁妃微微有些不自然道:“宜贵人莫怪,本宫太久没和人谈心,倒是失态了。”
我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未改。我自知这宫里有些话能说,而有些话是万万说不得的,而“抱怨”的话语,又正好是在那不能说的范畴。
“本宫不明白的只是,皇上和贵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仁妃看着我的眼,字句清晰地道。
“什么?”我微愣。
“那夜皇上夜半自澹烟宫离开,想必贵人是记得的吧。本宫原以为那夜只是皇上和贵人之间发生了些争执,但今日已曹大人的态度看来,又似乎并不简单。”仁妃看小小地喝了口茶,缓言道,“本宫知自己并没有立场插足,却有不得不跟贵人你说一句——他是皇上,并非平常百姓,他会为你做至此,无论如何,也已够了,不该再多加奢求什么。那夜皇上来本宫这时的神色,至现在本宫都不曾忘记。在贵人你那发生了何事本宫并不清楚,本宫知的只是,皇上在院子里独自吹了一整晚的风,直到早朝方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