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您打算在凡间呆多久呢?”
清阳微怔,他还没想过具体要呆到什么时候。他的本意是维持现状,不要引起人间动荡,但未来总有一天是要把这个位子还给真正的大燕皇族的。
“待天下安定,百姓富足,若有合适的子嗣传位于他,我便会离开。”
唔,仁爱正直有担当,姜橙对这位大神又多了一份好感,选择性地遗忘了刚才是谁把自己的小命捏在手里的。
不过等等——大神刚才说“子嗣”?谁的子嗣?他准备和谁生儿子??
求生欲让姜橙默默地闭紧了嘴巴。
清阳看向她:“如此说来,你也不过是替梁小姐完成这一世的人生。等威远侯夫妇寿终正寝之后,你便能回归本源?”
“是的。”
见大神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说法,暂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了,姜橙手里的汗也凉了下来,解决性命之忧的她不再拘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顺便把那一头快压断脖子的金凤冠取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啊?姜橙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大神的意思,他是问她自己的名字。
“姜橙,琅山微霜湖的姜橙。”
清阳眉峰一动,“琅山”二字仿佛是投入他心湖的一颗石子,微微荡起几圈涟漪便恢复了平静。
“清阳,西天元朔宫座下。”
姜橙一愣,脱口而出:“清阳上仙?……乾元神君的师弟?”
“你认识我师兄?”
脑海中浮现出那道凭窗阅卷的清逸身影,他如今附在高楚巍身体里,难怪姜橙认不出来。
她踌躇道:“去年中秋,在陌上桑,一起喝了桂花酿的……”
清阳了然挑眉:“你是那支玉笄?”
姜橙心虚地点点头,他当时果然是发现了自己的。
一时思绪纷乱,姜橙倒没想起来奇怪,为什么清阳认定这具身体里的魂魄是她,而不是唐丝丝?
认清彼此身份后,上仙看起来对她更放心了一些。姜橙还想和他再套套近乎,却听他忽的开口道:“你的修为,太弱了。”
哐当!某鲤在心里吐血倒地不起。
大神,你能给女孩子留点面子吗?
清阳表情认真地看着她:“你我如今都困于凡体,更不能耽误修行。”
好好好!上仙你这么帅,说什么都对!
姜橙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苦着脸道:“上仙,你能不能把定魂咒解了啊?我不会逃跑的!”
“定魂咒早已收回。你觉得施法艰难,是因为我身上龙气压制。”
清阳广袖一拂,墙上菱窗无风自开,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正好攀上窗台,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滴溜溜地张望着。
可不是缩小版的唐丝丝?
姜橙惊喜之下刚要喊她,就见唐丝丝像突然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面色大变,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身而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几片海棠花瓣孤零零地飘落……
姜橙伸出的手僵滞在半空中,牙槽磨得咯咯响——唐丝丝在怕什么?不是身后那尊仙气磅礴的大神,还能有谁啊?
心里碎碎念,脸上还得端着笑:“上仙,你看……刚才那个是我朋友唐丝丝,你见过的……”
能不能先收敛一下您那方圆二米八的仙气啊?!
“我知道,所以才放她进来的。”清阳点点头,对自己的威压没有任何觉悟:“这么快就走了?”
姜橙扶额。好吧,土豪无法理解小透明的苦,放弃沟通。
算算时辰也不早了,姜橙打了个哈欠,偷瞄清阳。同是天涯沦落人,她一直纠结的开车问题,现在好像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清阳很自觉地坐上贵妃榻,阖上眼睛开始打坐。
姜橙见状,也不矫情,爬上床抱着锦被滚了两圈,头一歪就睡过去了。
殊不知,那厢清阳也如释重负。他本想用法术让太子妃一夜绮梦瞒过去,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两人各怀心思,倒是不谋而合。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有些小天使没有看前文铺垫,我提示一下:我们姜姜现在是有暗恋对象的!所以,儿子你不要横,追妻火葬场了解一下?
第18章 回门
经历了神经紧绷的一天,姜橙整夜无梦,睡得极沉。
待清晨睁开眼,她望着头顶的瓜瓞绵绵帐,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转头望去,清阳上仙还在榻上打坐,淡金色的晨曦穿过窗棱洒在他脸上,宁静美好,梦幻如画。
也不知他是不是就这样坐了一夜,姜橙顿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想起一大早还要去给帝后敬茶请安,她赶紧爬起来,结果一下床就看见扔在脚踏边的一团白帕。
上面沾染着几许血迹,正是昨夜被清阳拿来擦手的。
姜橙捂脸,她好像是太野蛮了,修为不够,咬人来凑,真是够有出息的。
不过,昨夜慌慌张张的没有注意,现在捡起来一瞧,才想起这帕子的真正用处。
咳,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在做什么?”
清阳不知何时走到近前,疑惑地看着姜橙把白帕平平整整地铺在床中央。
知道这位大神不食人间烟火,姜橙避过不答,摸着鼻子羞愧道:“上仙,对不起,昨天是我冲动了。你的手……现在还要紧么?”
“无妨。”清阳抬手看了看,经过一夜的调息,伤口已经愈合得几乎看不出来了。
那就好,万一被帝后看到,她就惨了。姜橙放下心,笑嘻嘻地推他去净室:“您快去把喜服换下来吧,一会儿宫女们看见了不好。”
清阳挑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姜橙爬回床上,脑补着把被褥折腾成飙车现场的样子。很快,拂晓唱晚就领着宫人们进来了,魏皇后派来的嬷嬷笑容满面地取走了元帕。姜橙和清阳换了常服,稍稍用了几口点心,便往承泰殿去。
引路的恰恰又是昨天那个赞礼太监,他胆战心惊地暗中观察了一番,见两位祖宗神色温煦,偶有谈笑,仿佛昨夜那剑拔弩张的一幕只是他的错觉。他不禁如释重负——太子和太子妃果然是佳偶天成,房事顺利比什么都管用。
到了殿前,姜橙稍稍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笑容里恰到好处地浮起几分新妇的羞涩。清阳则一如既往的神色平淡,见姜橙如此,想了想,朝她靠近一些,然后一同跨进殿去。
燕皇夫妇早就等着他们了,尤其是魏皇后,见两人并肩而入,那笑容几乎要从眼角里溢出来。
姜橙广袖铺展,叩拜行礼。她昨天心惊胆战,注意力全在神仙夫君身上,根本没注意帝后的相貌,今日一身轻松,这才看了个真切。
燕皇眉目硬挺,龙章凤姿,虽面带病色,但帝王气势不减,依稀可见年轻时也是一位美男子。魏皇后看起来比他年轻许多,头上簪着一朵雍容华贵的姚黄牡丹,美玉似的鹅蛋脸笑意盈盈,看着就很和蔼可亲的样子。
姜橙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面见国家元首夫妇,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等她看到身边的男子也面不改色地朝一对凡人夫妻跪拜叩首,心里更是惊讶不已。
看来上仙是真的把自己代入皇太子的身份了啊!啧,能屈能伸的上仙。
魏皇后喝了媳妇茶,手一抬便有宫女奉上一个莲盘,锦帕上静静躺着一朵鲜艳欲滴的脂红牡丹。
婆婆为儿媳簪花是大燕历来的婚俗。魏皇后把姜橙招到身边,亲手将牡丹插入她的发髻,末了细细打量,满意地朝燕皇笑道:“的确是个标致孩子!侯府果然会养女儿。”
燕皇见妻子高兴,威严的面上也露出一丝暖意。转头见清阳神色淡淡,以为他不满意这桩婚事,不由沉声道:“巍儿,这几日你就不必去太初殿了,好好陪陪太子妃,待回门后再来观政。”
清阳点头:“是。”
燕皇虎目微眯,总觉得自琅山回来后,太子就不怎么和他们亲近了,虽然他对自己依然非常尊敬,行事规矩有章法,处理政务还比从前更胜一筹,但燕皇就是觉得很不舒服——他们实在是太像君臣,而不像父子了。
魏皇后凤眼一挑,拉了拉丈夫的袖子,皇帝这才像个别扭的小孩子一样哼声放过。
姜橙看在眼里,低头憋笑:传闻帝后鹣鲽情深,果然如此。
魏皇后拉着儿媳妇的手,慈爱道:“绛儿,你是个好孩子。太子呢,外冷内热,你多与他亲近便知道了。你初来乍到,若是在宫人那儿受了什么委屈,直接来告诉我,本宫自会为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