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本仙君正被猴子横抱在怀里。他一手从本仙君腋下穿过,一手托着本仙君的腿弯,踏在冰原之上,步子迈得极稳。
在西山时,是猴子第一次抱我。奈何那时本仙君睡得沉,没有察觉丝毫。如今再次被他这般抱在怀里,我才发现猴子的怀抱大而不空,动作轻而不松,窝起来很是舒服。
然而,千八百年里不知被本仙君搁在哪儿的“矜持”又从何处冒了出来,明知被猴子抱的机会寥寥可数,此时应该安然享受才是,我却老脸一热。
“前面那几座应该是玉帝老儿的庙宇,我带你过去看看。”猴子道,不知他现在有没有在看我,又是什么表情。
担心猴子看到本仙君脸红,我把头埋在他心口,轻轻推了把猴子的肩,闷声道:“放…放下吧,我只是眼睛坏了,腿又没瘸,自己能走。”
“地上滑。”猴子道,将本仙君又往上托了几分,声线微沉:“你多少搂着点儿我。”
“啊?”本仙君一怔,慌得手不知往哪里放,问:“搂…搂哪儿?”
“嗯!”猴子突然脚底打滑,抱着我往前一栽。
“哎!”本仙君感觉猴子要把我扔出去了,吓得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再不敢动,心狂跳不已,后怕道:“慢点儿咱,差点儿摔了。”
猴子似乎轻笑了声,解释道:“刚才踩到一块碎冰。”
猴子若不笑,本仙君也许就信了。偏偏他笑的十分得意,让本仙君不禁怀疑他方才是故意为之。
罢了,真真假假,好像也没必要计较那么清楚。
本仙君放松身子,在他怀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道:“快到了罢?”
“还有一段距离。”猴子道,笑问:“怎么,待得腻了?”
“……”本仙君低头不语。
其实,我是盼着这条路能再长一些,最好永远也到不了头。
为何明明是猴子自愿抱我,我却感觉自己处处理亏,如同偷了谁欠了谁一般。
“岂有此理!”本仙君忿忿道,不觉念出了声。
猴子耳朵灵便,他一顿,偏头问我:“什么岂有此理?”
“没什么,呃哈哈。”本仙君笑,下巴搁在猴子肩上,在他看不到时咬牙切齿对自己一番痛斥。
“……”猴子默了会儿,突然道:“既然没什么…你心跳为何会那么快?”
“有么?”本仙君摸摸自己的心口,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摒息细听,却好像真的听见有谁的心跳声“砰砰”不止。我寻声把耳朵贴在猴子心口,“咚咚咚”有力而快速的心跳声清晰传来。我不由一怔,尴尬道:“那个…好像是您自个儿的罢。”
“是么?”猴子停下来,应该是在感受,过了会儿才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风雪大了,我们快些赶路,进庙里避避。”
“嗯。”本仙君状似乖巧地应了一声,识趣地终止了方才的话题。
本仙君突然有些辨不清猴子这么做的意图,堂堂堂齐天大圣,为何会自降身份跑来柢山帮衬我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仙。更有之前,他几次三番相助,帮我修葺房屋。
并非我异想天开不懂得掂量自己的身份,可猴子这般…容不得本仙君不往多了去想。
可本仙君又不敢往多了去想。
我怕自己越想越多,越要越多,最后却发现不过又是一场空欢喜罢了。
猴子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最后终于停下。本仙君猜测,应该是到了地方。
果然,片刻后听猴子道:“没想到,玉帝老儿的五座庙,竟然被盖在了一处。”
话毕,猴子抬脚开了门,抱着本仙君走进大殿,“啧!”叹了一声,听起来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东西。
本仙君因为眼睛看不到,心里更加好奇,便抓了猴子的胳膊,问道:“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第18章 十八
本仙君因为眼睛看不到,心里更加好奇,便抓了猴子的胳膊,问道:“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猴子笑:“玉帝老儿的这桩庙,可谓是十分气派了。”
本仙君问:“怎么个气派法儿?”
“纯金打造,雕龙画凤,哪儿哪儿都是暴发户的气质。金光闪闪,即便我有火眼金睛,也快要被闪瞎了。”猴子道,抱着本仙君沿着某个方向走了几步,似乎到了一扇门前。他停下来,依旧是轻轻用脚开了门。
“哟,比雪盲还厉害。”本仙君称奇,又问:“你看到玉帝的神像了吗?”
猴子点头:“高大威猛,气吞山河。”
“高…”本仙君张张嘴,想说点儿什么。但考虑到玉帝的法相就在此处,万一我说的话被他老人家听到,回天庭后再找我的麻烦,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作罢。
猴子却把本仙君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玉帝的样貌文雅秀气,长眉若柳,芝兰玉树,他如果不蓄起那一撮山羊胡,俨然与凡界那些白面小生无异。若说殿上这尊是武圣关云长便也罢了,说是玉帝…呵呵。”
“话也不能这样说。”本仙君忙道,“这些凡人又没有见过玉帝真身,在塑造神像时自然是想当然而为之。如今,他们将玉帝的法相造的高大威猛,定是因为他们心里相信玉帝他老人家掌管仙界,威严不可侵犯。”
话毕,本仙君又笑了两声,心道:玉帝啊,千般不敬万般不尊都是猴子的事与我无关,小仙将马屁拍得这么响,您老可一定要听到啊!
“你这么一说,倒让我想起了观音大士。”猴子不疑有它,将本仙君放下来,“世人只听说过‘提篮观音’‘送子观音’,便以为观音大士的法相是女儿身,庙里的菩萨像也都是慈眉善目的女子形象,却不知西天诸佛,佛性由心而生,本无男女之分。”
本仙君摸着身下柔软的褥子,猜测那是一张床,而我与猴子现在应该在玉帝庙的偏殿。听猴子说佛本无分男女,便忍不住调侃。
许是一路走来氛围尚好,我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用手指着猴子某处,一脸坏笑,问:“你现在也算是佛了罢?真的不分男女么?”
猴子并指卡住本仙君的腕子,轻轻格开了我的手,“怎么,欢喜着急要探个究竟?”
“……”的确有些逾矩了,本仙君悻悻收回手,尴笑一声:“哈哈,玩笑,玩笑而已啦。”
猴子低笑一声,道:“我是半路出家,最近还想着还俗,所以不在你理解的那个范围之内,算是异数。”
“还俗?”本仙君一愣,听着猴子的声音离我不远,于是偏头往声音的方向,讶异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在空门里待久了,想出门看看。”猴子慢悠悠道。
猴子的解释说了跟没说一样,太过牵强。本仙君想细问,忽地意识到自己管的有些宽了,猴子出家还是还俗,都该与我无干才是,便住了嘴。
“欸,你有没有…”说笑归说笑,本仙君还没忘了正事。因为失明,本仙君想知道庙里情况如何都要依靠猴子转述。我正想问一问猴子,除了“暴发户的气质”之外,他有没有发现庙中还有其它不对劲的地方。
这时,本仙君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似乎有人爬上床来。我一惊,身子立刻不自觉地崩了起来。
“长留?”
“嗯。”猴子应了一声,和衣在本仙君身边躺下。
本仙君往床内侧挪了挪,问:“你上床来做什么?”
“天色已晚。”猴子道:“走了一天,该歇息了。”
“我知道。”本仙君道:“歇息就歇息,为何…”
猴子翻了个身,似乎有些不快,“只一张床,不睡这里,你让我睡地上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本仙君若再拒人千里,就显得太过没有人情了,只好默许。我侧身而卧,背对着猴子,问:“庙里还有没有其它异常的地方,我看不到,你对我说说。”
“偌大的一座空殿,供桌上只有寥寥半炉香火,冷清的很,没什么好看的。”猴子如是道。
本仙君蹙眉,翻过身来:“不对啊,我得到的消息可是,庙里香火鼎盛,信徒暴增。”
“呵。”猴子哧了声,道:“庙建在柢山之巅,要上香就要爬山,而且是爬雪山。只要不是想自讨苦吃,谁会跑来这里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