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走近,看着自己盘坐在那石凳上专注模样,又紧紧盯着那看着自己的清尹,望着她,也不经出了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垠话语声依旧,纤细玉手放置其上,紧闭双眸,似回忆,便是自其琴弦动弹,缓缓奏响。
且伴有无垠吟唱之音,其声若叶颤,又似杜鹃啼,却有百虫争鸣之声,夹杂其中,悠扬且散漫,浩浩汤汤…似一夜不消,久久停留围绕,其声袅袅。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凤。”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无垠话语声响起,乃凄凄吟唱之音,无垠亦跟随自身再次唱起,似回到那一刻,在她身旁唱此曲那时,可唯一有些不同的是。
曲中本无情,却有情。
无垠抹去眼角泪,吟唱亦停歇,无垠睁眼,便见清尹疑惑话语声传来:“垠公子所弹奏之曲,其韵调未错,却感觉缺些什么……”
无垠微点头,似不知为何如此,回应道:“我也感觉差了些什么,可是我并不知此物为何?难道是相思吗?”无垠摇头,神色不改。
清尹望向他清澈毫无波动双眸,抿嘴,知晓无垠所缺失到底为何,可清尹却无法言于无垠,这需要他自己去体会,她不能说出来,也不敢说。清尹眸中尽柔波荡漾开,将无垠沉入柔水之中,浸泡周身,无法拔出。
清尹期许一笑,带有丝丝幸福,却又有丝丝悲伤:“垠公子知晓,《霓裳羽衣曲》吗?”
无垠摇头,便答道:“不知。”
清尹亦猜到无垠不知,言道,其声温柔,柔似微风,吹拂须发,撩至耳背:“传言,《霓裳羽衣曲》乃明皇为其女儿所写,所述尽是相思意。”
“而我所期许的未来夫君,便是知晓此《霓裳羽衣曲》的相思之人……”
“而他的容貌,希望和公子一样,一身白衣,头戴幞头,身长八尺,面容俊丽且清秀,眸中若有星辰,似光闪烁。不求他有家财万贯,不求他号令四方,不求他俊丽挺拔,只求他愿意陪伴在清尹身边,免得清尹每日尽是受些相思之苦。”
话罢,清尹站起身来,迎风而舞,无垠停下,望着她,望着她的舞姿,不知觉已出了神。
只是因为,她的舞,太美,美得令其出神,令其深记。
无垠点头,微微出声道:“嗯…清尹姑娘你会找到的。”
风吹来,吹开了清尹眼角的泪,吹开了清尹的发束,发随风舞,魅惑而艳丽,可这一切,皆又被风吹散,似尘埃散去,至此不见……
风又吹来,吹乱了无垠的幞头,发散开了,凌乱长发披散。
无垠整理散开头发,抹去眼角泪珠,自石凳起身,往那庭院中走去。
有声喃喃,是无垠独自吟唱那《霓裳羽衣曲》中所填写之词。
“啊~”
“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
“……”
余音被风吹得散去,割裂碎开。
无垠未有停顿,起身离去,自那房旁走去,却又兀然停下,站立那庭院旁。
似又见那二人忙碌于杂草丛生的庭院之中,男的俊丽,女的美艳。
一是无垠,一是清尹。
二人奋力方才将那树苗栽种在泥土中,也不知能否存活。
无垠喜欢牡丹,牡丹之花,形态虽各异,却美若天成般,无论如何姿态,依旧美艳,傲然开放。
二人疲惫盘坐在庭院旁,无垠望着那树苗,一脸希翼,却有些失落,言道:“牡丹花,我最喜之花,可是我还有不久就要离去了,可惜,多半是看不到了。”
无垠望着那树苗,还有自那天空之中所落星光,似光雨洒落而下,有几分希翼,又有几分不舍。
光芒较暗淡,清尹有些疲惫的身影,亦被无垠话语所染,望向无垠刚毅侧脸,稍有失神,眸中悲伤之意尽涌,话语悲伤,言来:“公子真的要走吗?”
无垠微微点头,也有些不舍此地,便言来:“嗯,茶树病,我已经治好,只待其茶叶收获时,茶若无碍,我便准备离去了。”
“我要去我最想去的地方。”
清尹声音微弱,似无声,言语稍有些哽咽,无法听出,却依旧飘入无垠耳畔中:“洛阳吗?”
无垠点头,一脸希翼:“嗯,那里可是牡丹城,那里是我此生最想去的地方,我想在牡丹花中吟诗,我想用牡丹花瓣做茶,浸泡在水中,尝一下牡丹花茶的味道,又想在……”无垠未再言语,却望向洛阳的所在方向,期盼着。
清尹眸中忧伤洋溢而出,有泪自其眼角流出,其光照耀,晶莹闪烁,便又闻清尹话语声响起:“公子难道不曾在此地有所留念?”
无垠闻此,有些不舍的惋惜,微微叹气:“有些。的确有些东西值得我留恋。”
清尹听无垠如此说道,面容有些惊喜,希翼又起,话语轻柔且响亮:“不知公子留念什么?”
无垠微微沉吟,便是答道:“这里的茶道。”未有停顿,继而言来:“如今在此处,已有六十七天,奈何茶树病症有些繁杂,便用了些时日探查,竟在此处耽误了两月左右,唯等茶叶收获便可离去。虽然停留时间颇长,可也学会如何养茶,如何泡茶,如何量茶,亦深知此地茶道,而这茶道便是我最为留恋之物。”
“茶之道,乃心之道。若酿茶之人,心有恙,茶自有恙;若酿茶之人,心无恙,茶便无恙。反有恙之人,可品出各恙味道。”
清尹闻无垠话语,眸中有些失落,便又言:“难道只有茶道吗?”
无垠微点头,稍颔首回声道:“嗯。”
“是吗?”清尹话语微弱,似无声,便是垂下头来,将脸放置于双臂之中,似疲惫睡意强烈,可微弱的哽咽声还是传出,可听起却似鼻鼾音,无垠听见声响,反而一笑,便言:“若是清尹姑娘疲倦了,可先行房中休息,今日无垠有些疲倦就不送姑娘了。”
清尹未有言语,可鼻息声却越发粗重,便听清尹疑问之声,其声有些鼻音,微显粗犷:“难道公子就不曾留念某人吗?”
无垠听闻清尹如此话语,眸中毫无波动,依旧那般希翼地望着那洛阳所在的方向,微有沉思,回应道:“未有罢。”
无垠言语作罢,清尹鼻息声消散,遽尔站起身来,自房中径步走去。
无垠依旧盘坐在那地,未有动弹,也不知她话中之意。
门轰然作响,是狂风在吹动着,似那日她将门关上那般巨响,惊醒幻梦中的无垠。
此刻梦醒,无垠望他们二人曾经盘坐之地,缓步走进,亦如那日一样,盘坐在那处,看着另外一旁似酣睡的清尹,看着她看着自己侧脸那般,看着她,未曾眨眼,直到眼角干涩,不得不闭眼,方才起身。
可自那眼角却又有泪滑落而下,如那日清尹掩面哭泣那般,如此相似,可时不对时,人不对人而已。
无垠抹去眼角泪水,走入清尹房中,似跟随她的步伐,缓步走入其中,又似无垠平常来寻她有事时,她总是在整理那日初见时,她穿着之衣,小心而谨慎。
似屋外无垠又走入她面前,说起何事,无垠欲靠近,却被身边另外一人所越,乃另一无垠,他依旧一身白衣,至此未改,站立她面前,面带欣喜,而清尹望见无垠前来,亦是面带喜悦之色,将衣物放置床边,站起身来,面若梨花笑:“垠公子,你来了,我有事……”
可还未等清尹说完,便闻无垠兴奋话语声响起,打断了清尹的话语:“清尹你知道吗?茶树病好了。”无垠喜悦露于言表,如此多日的治疗茶树病,终于取得了成效,对于无垠而言,更多的是喜悦,更多的是成就感,可无垠却不知,清尹准备说些何事。
可立另一边的无垠却是能清晰看见,她那身后所拿之物,乃是一香囊,是无垠如今腰间所挂香囊一模一样。
可无垠话语声并未完,继而言来:“我可以离去了,可以前去洛阳了。”话罢,无垠眸中尽是希翼的色彩。
无垠将腰间卷轴取出,拉扯开来,而那卷轴终末便是洛阳的所在之地,而无垠最终所去之地,便是洛阳,那牡丹城。
可原本欣喜的清尹却因此而变得面色失望,有些悲伤涌上,无垠言道:“怎么了清尹,茶树病好了,本应欣喜,为何愁眉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