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孙家的女人也没有逃过厄运,他们被县尉买通的人下了杀手,孙大郎的媳妇当天夜里是因为带着孩子去县城里打听公爹和祖父的消息,才逃过了一劫。
夜摇光听了心里有些愤怒:“那县城的县令和县尉如此草菅人命,竟然无人管么?”
“小县城,若是没有接到举报,知府也未必知晓。”温亭湛安抚夜摇光,一个府城多则四十多个县,少则十来个县,知府未必管的过来,“因而,太祖陛下高瞻远瞩,才会设立了九州巡抚。”
为的就是让其体察民情,深入小县小镇去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土霸王。
说着伸手揉了揉夜摇光的眉心:“你放心,这事儿我不知便罢,既然我已经知晓,并且查明了事情经过,我已经让卫茁将证据递交给了知府,这两个人虽然已经被调到了其他县城为官,但该他们认的罪跑不掉。”
夜摇光的脸色这才缓和:“这件事其实孙琳儿的责任最大。”
若非她私逃,老孙头在芙蓉镇扎根那么多年,他哪里会舍得离乡背井,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头来过?若非如此,他们一家如何会遭此厄运?
“这就是命。”温亭湛也是可惜了孙家一家人,“已经成了定局的命,不得不认命,否则只会给至亲带来伤痛。”
夜摇光点头表示认同,有些命得认。孙琳儿原本是枉死,夜摇光费心度化她,可她最终选择了自私,完全没有想过她已经死了,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她却选择了逆天而行,任何人逆天而行都会失去最珍视的一切。孙琳儿想要活下去,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和家人团聚么?
末了夜摇光也不得不承认:“是我好心办了坏事,我也有责任。”
若是她当初直接将孙琳儿灰飞烟灭,孙家也许就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摇摇,我不许你这般说。”温亭湛双手握住夜摇光的肩膀,他漆黑的眼眸认真的看着她,“我们在做一件事之前,都无法预料到这件事会演变的最终结果。我们在当下,只能按照自己的原则和意愿行事,只要不违背自己的良心,那都是正确的行为,你给孙琳儿一个机会,这是你的准则,你没有错。你看看同样的事情,不论是郭媛亦或是月九襄,它们都不曾辜负你的善举。这是孙琳儿的问题,同样是贫苦之家,月九襄的明是非,知大理。孙琳儿的惨死,远远及不上月九襄的十之一二,这是本性问题,并非你之过错。”
“我就随口一说,总还是有我一点干系。”看着温亭湛如此郑重其事,夜摇光不由轻笑的握着他的手,对他保证到,“阿湛,我不过是在自省,我并非质疑我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在原则上这一点我没有错。可孙琳儿跑了,到底是我没有将这件事了结,我既然知晓它挂念爹娘,就应该派人盯住孙家,待它出现之后,亲手将这件事彻底解决。”
“傻摇摇!”温亭湛摇着头道,“我们遇上孙琳儿之际,手上哪里来的人去盯着孙家?这并非一两日之事,我们总不能去欠下人情,让人几年帮我们盯着一户农家吧?待到你我有能力之际,早已经将它的事情遗忘。若说当真有责任,那我也有,我没有……”
不等温亭湛说完,夜摇光抬手堵住他的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有一丁点内疚,在你心中恨不得将我所有的不好,不足全往身上揽,你我都没有错。正如你所言,这是孙琳儿的本性问题,也是时机问题,若是孙琳儿是在现如今遇上我,就算它跑了,我也有能力极快的寻到它,最不济也能将整个孙家看顾起来。”
“在我这里,摇摇从来没有不好与不足。”温亭湛握着夜摇光的手,轻轻一吻:“所以,这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夜摇光嗔了他一眼,收回手;“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这种事再不会发生。”顿了顿她又担忧道,“你说单久辞必然知晓你去查这件事,他会不会做手脚?亦或是孙大郎的媳妇会不会早就被他给收买?”
“摇摇你放心,他没有那么多手脚。”温亭湛轻声笑道,“与其和我争夺一个证人,不如好好利用时机走下一步棋。至于会不会已经被他收买……”唇角的笑意越来越的深邃,他的眼底闪烁着狷狂的自信,“便是真的被他所收买,只要人不是假的人,我都有办法拨乱反正,让她说出实情。”
“如果是个假人呢?”夜摇光又问。
“他不敢,送个假的到我手上,这是自掘坟墓。”
话,轻缓却不容人反驳。
第1284章 孙家幸存者
孙大郎的媳妇正如温亭湛所言,被卫茁送来的特别快,当夜摇光看到她的时候微微一愣,相比起十年前她见到的那个女子,眼前这个可谓判若两人,那个瘦黑高挑的女人,她白了也不瘦了,看似过得很滋润,但唯有夜摇光看到她以前安静平和的眼睛宛如一潭死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她现在的安静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孙大嫂请进。”夜摇光连忙亲自招待她进屋。
孙大嫂对夜摇光行了礼,才沉默着跟着夜摇光走。到了屋子里,夜摇光请她坐她就坐下,一句话也不说,夜摇光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几次张了张嘴终究沉默无语。
关于孙琳儿的事情夜摇光虽然告诉了老孙头几人,但当时刚刚生了孩子不久的孙大嫂并不知道,这样鬼神莫测的事情,不知道要如何说,才能够让孙大嫂平静安静的接受,还有她的爹娘和孙家两家人的命。
“夫人,我知道你们是为着小姑姑的事情寻我来。”没有想到先开口的还是孙大嫂。
“你知道……”夜摇光有些惊讶。
“当家的在搬离芙蓉镇之前便对我说了这事。”提到孙大郎,孙大嫂的眼睛总算有些波动,“我知晓我们是为何远走他乡。”
“那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爹娘的事情,这句话夜摇光终究问不出口,其实这对于孙大嫂有些残忍。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被娘家已经死了的小姑姑所连累而死。
似乎知晓夜摇光想问什么,孙大嫂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我是被爹娘十五两银子卖给当家的……”
孙大嫂的眼中情绪变得复杂起来,也许是夜摇光浑身萦绕的五行之气,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心安,所以她顺其自然的就那样对夜摇光倾诉起来……
原来孙大嫂的家里很是重男轻女,她是第四个女儿,上头有三个姐姐,她母亲拼了老命才生下了小弟,男孩儿是个宝,女孩是根草。她五岁起在娘家就有做不完的活儿,但凡做不好就得饿肚子,爹娘也总是用赔钱货来喊着她,八岁左右就跟着到田里干活,好在他们村子里都是这样,看着别人家的女孩子也是如此活着,她曾经一度以为这个世间所有女孩子都是这样,所以从来没有生出过轻生的念头。
直到她十四岁的时候,她娘准备将她买到大户人家当丫鬟,但是由于她从小劳作,皮肤黝黑又不好看,加上年纪也大了,她娘的算盘落空,没有了十两银子的卖身银,所有的恼火都发泄在她的身上。
一日能够喝上一碗清可当镜照的粥已经是万幸,谁能够想到她最凄惨的时候,曾经和家里的猪争夺过吃食,还因此换来了母亲一顿毒打。她永远忘不了,她母亲拿着粗棍子一边抽打她,一边骂养头猪还能换钱,养了她只会糟蹋粮食……
也是那次,她被母亲打的晕过去,半夜吐了血,她娘以为将她打死了,心里害怕背着她走了好远的路,将她扔在了山上,是孙大郎父子从山上打猎回来救了她。
在孙家养伤的那段时日,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世间不是所有家里都将女孩当做奴役看得比猪狗不如,她很想留在那里,所以她稍微好转一点,就勤快的干活,娘家于她而言是个噩梦。
孙母看着她勤快,又是个安静品行不错的姑娘,虽然容貌一般,虽说不好看可也不丑,他们农家要那么好看的只会招祸,勤快能够吃苦的才是持家过日子的人选,就问了两个适婚的孙儿,孙大郎自己也很黑,他并不觉得黑不好看,而且孙大嫂是他救回来,他就同意娶孙大嫂。
但是别人家的女儿,总不能不知会一声就娶,这个时代打骂自己的孩子,只要没有闹出人命,都是不犯法的家事儿,即便孙大嫂的爹娘将她扔了,但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人家爹娘就是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