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凝绾看着这个穿着也不像是下人的男子,且面孔陌生,这样大大咧咧的坐在侯府待客的正堂门口,想来和夜摇光他们关系不差,所以她要去正堂,也不好对他视而不见,于是才上前问一问。
但是看着他痴痴呆呆的模样,一下子明白也许他是脑子不好使的那一类人,心里不免生了几分同情心:“小珊扶他起来。”
小珊是单凝绾的贴身大丫鬟,领命立刻就去搀扶伽羅。
“你定然是又淘气了吧,把服侍你的下人都扔哪儿了?”单凝绾的耐心出奇好,完全把伽羅当做傻子来,语气温柔带着一点轻哄。
她看了看四周没有丫鬟和下人,以为是伺候伽羅的人还没有寻到正堂,这大正午的,她方才进来也没有让府中的下人跟着,她想来夜摇光是在午休,也不好打扰,若非被烦的无法,她也不会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所以让府中的下人不用通报,她在正堂坐坐便是。
伽羅看着这个温柔可人,美丽端方,怎么看怎么美好的女子,一向嘴皮子溜的人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越是这副模样,单凝绾越发的笃定他是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在大堂门口等了等也没有看到人寻来:“你跟我去正堂坐会儿。”
她伸手隔着她的手绢牵着伽羅的手,那温软的触感,是伽羅从未触碰过的舒适,麻麻的好似有一股热流隔着一方丝滑的纱绢传入他的手心,又从他的手心传入他的心口,暖暖的涨涨的感觉。
守在正堂内的下人也因为刚才夜摇光和温亭湛他们要与伽羅说话,而全部给挥退,让他们去午歇,这一会儿整个大堂除了单凝绾自己带来的两个丫鬟,就只剩下伽羅。
倒是宜宁很快得到门房下人的通报,亲自来了正堂作陪,正看着单凝绾在问伽羅名字,伽羅这个人她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只知道在侯爷和夫人大婚之后就上了门,后来又消失不见了一段日子,今日又突然出现,想来是和夫人是一类的人。
“单姑娘。”宜宁让下人放上精致的点心,亲自去上了茶水。
“不用来招呼我,也别去惊动灼华姐姐,我就是一个人闷着,来灼华姐姐这里图会儿清净。”单凝绾轻声说道。
宜宁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伽羅,就是无声的对他行了行礼。虽然单凝绾这样说了,但她也不敢怠慢客人,不通知夜摇光可以,她得退在一边随时伺候,不能让侯府被人说没有规矩,让幼离姐姐知道,她少不得又要挨训,所以她就退到扶手椅的后面。
单凝绾已经习惯这样的架势,生在国公府,她早就学会了无视这样的情景,于是她侧首看着伽羅:“你可知你叫什么名字?”
“伽……”伽羅本能的想要回答真名,但是觉得他的真名一听就不像是凡人的名字,会不会把这么柔弱的姑娘给吓到?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单凝绾的眼中更多了几分怜悯,以为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全:“真是一个可怜的人。”
伽羅:……
他哪里可怜了?
“不过你遇上了灼华姐姐,也算是你的福分。”单凝绾想到了雷婷婷,“灼华姐姐一定能够帮你。”
是是是,现在也只有这个女人能够帮他,可惜这个女人不痛快!
伽羅看着单凝绾语气之中对夜摇光的推崇,决定还是闭上嘴巴,不要在单凝绾的面前吐槽夜摇光的不是,说不定单凝绾会恼怒他。
咦,他竟然担心一个姑娘会恼怒他?
伽羅终于发现他似乎有点不对劲……
看着伽羅陷入沉思,单凝绾觉得是不是她的同情让他不高兴了,当时也就是脱口而出,想来他常常遇上人同情的眼神听到同情的口吻,有些不喜欢吧,这世间就没有人喜欢被人可怜,就算是傻子也一样。
第1223章 魔君的春天【2】
一下子,单凝绾也有些过意不去,她抬眼看向宜宁:“宜宁姑娘,你可否去给我取个纸鸢?”
“单姑娘稍等。”这些东西每个高门大户都有闲置的,就是以防亲戚好友的姑娘和孩子们上门做客,闲暇打发时间。
“走,我带你去放纸鸢。”已经确定伽羅就是个傻子的单凝绾,也就没有顾及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抓着他的手,就拉着他朝侯府大花园去。
单凝绾的丫鬟见此也默不作声,因为她们也觉得这个人就是个傻子,把他当做孩子看就成,而且姑娘心里不高兴,她们都知道,难得可以让姑娘缓解一下心境,她们自然不会阻挠。
“你会放纸鸢么?”从宜宁手中拿过纸鸢,单凝绾在伽羅的面前晃了晃,然后手把手的教他,“你要这样抓着,一会儿和我往相反的方向跑,等到风气力够了,我让你松手你就松手,知道么?”
伽羅不知道为何,看到她眼中如同星子一般期待的目光,本能点头。
“那我们开始,跑!”
侯府的花园有一坡绿草地,单凝绾往下方退,让伽羅往上方跑,她控制着手中的线,感觉到差不多的时候高喊道:“放啊!”
伽羅将风筝放开,风筝一下子就飞上了天空,最初的时候还不好掌控,单凝绾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等到风筝飞高之后,她就掌握了风向,然后笑着拉着线。
那清脆银铃一般的笑声,仿佛忘掉了一切烦恼。
夏日的午后,少女站在绿草之上,她的裙裾在风中飘扬,她水盈盈的双眸借着绿荫望着高空之中飞翔的风筝,时不时的看着他一眼:“我放的好不好?你想不想玩啊。”
如果很久以前有人问伽羅,想不想放风筝,伽羅一定会嗤之以鼻,如此幼稚又是姑娘家的玩意儿,但这一刻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他竟然有一点冲动,去体验一下放风筝有多么大的乐趣,能够让她笑的比阳光还要灿烂。
不过他到底还是摇头,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会!
多么痛的领悟,这看似简单的东西他不会,要是他把纸鸢给弄下来,只怕单凝绾会不高兴。
“别怕,你过来啊,我教你!”单凝绾对着伽羅说道。
伽羅终究还是在单凝绾的鼓动之下走过去,单凝绾将手中的风筝手柄递给伽羅:“你要一只手抓着这里,一只手握着线……”
“握着线的手不能太紧,放松一点……”
“也不能太松,要跟着风走……”
“你的身子不能跟着风筝歪!”
单凝绾一点点的指点着伽羅放风筝,两人时不时的就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笑的没有来由,就是那么高兴,感觉伽羅上手了,单凝绾又让宜宁弄了一个来,然后和伽羅比着放,两人都欢欢快快的往草坪上跑来跑去,单凝绾仿佛在奔跑之中,所有的烦恼就随风而去。
直到最后两人的风筝不知道怎么就缠在了一起,缠得分都分不开。
“姑娘别急,我们将风筝收回来,就能够分开。”单凝绾的丫鬟连忙上前帮忙要将风筝收回来。
“不用了。”单凝绾阻止,然后上去抓住了纠缠在一起的地方,绕着手腕用力就将线给扯断,不顾手腕上勒出的红痕,看着两个风筝在高空之中一道飞向远方,“让它们飞吧,飞到它们想去的地方。”
“姑娘……”单凝绾的丫鬟眼眶微红。
单凝绾却笑得很开心,她转头看向伽羅:“我回家了,改日再来寻你玩,希望到时候你还是……”
这般模样。
最后四个字单凝绾没有说出来,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为了图自己开心,希望别人永远都是个傻子。
自嘲的笑了笑,她改口语气真诚的说道:“望你早日康复。”
说着,单凝绾就带着两个丫鬟,也不顾宜宁让她先沐浴收拾一番的好意,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侯府。
夜摇光和温亭湛睡了一个时辰起来,就听到了宜宁的禀报。正在梳头发的夜摇光当即怒火不可抑制的将白玉梳子拍在了桌子上,就见梳子断成了两半,夜摇光迅速的站起身,就朝着伽羅所在的地方飞掠而去。
伽羅正坐在自己房间门口的石阶上发呆,猛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劲风而来,本能的闪躲,但身体到底不听使唤,就被夜摇光给掀滚在地。
“喂喂喂,我又如何得罪你了!”伽羅看着气势汹汹的夜摇光,连忙爬起来朝着追上来的温亭湛跑过去,“快管管你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