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单公子美意,茶再独特终究也是由水冲来,万事不离其本,何故穷折腾?”温亭湛淡淡一笑。
“人活一世,转眼百年,时光匆忙,自然是能行乐之时且行乐。”这时候已经有下人端上了精美的茶点,而温亭湛的面前也有一杯温热的白水,单久辞拎起茶壶给夜摇光倒了一杯茶,“若是不钻研,好东西自然会被埋没,单某心无大志,便对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尤为好奇,总想看一看缺了何物,多了何物,这事这人是否依旧。”
“看来单公子所获颇丰。”温亭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哪里哪里,不过是发现一些有趣的人与事罢了。”单久辞非常谦逊的说了一句,也喝了一口茶才道,“不过,淇奧公子却是单某发现的最为有趣之人。”
“深感荣幸。”温亭湛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
“淇奧公子特意来见单某,不单单只为喝一杯水这般简单吧?”单久辞问道。
“公子聪明非凡,不如猜一猜。”温亭湛搁下手中的水杯,漆黑幽深的眼眸投向单久辞。
单久辞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才摇头失笑道:“若是换了旁人,单某自认还有几分识人之能,可若是换了淇奧公子,单某便索性不去费心思,请公子直言。”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温亭湛云淡风轻的说,目光若有似无的往室内的屏风外扫了一眼,那里有人温亭湛和夜摇光都知晓,“在下只是有一句话需要单公子传达。”
“不知是什么话,传达于何人?”单久辞笑问,“单某与公子不过第二次见面,公子所识之人,单某也识得的只怕唯有永福侯。”
“此人在下不识得,可与单公子却是交情匪浅。”温亭湛淡淡一笑,“单公子不久前才与之烹茶闲聊,可见深交已久。单公子只需为在下传达三个字:夜盲人。”
“砰。”温亭湛的三个字一落,室内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温亭湛缓缓勾唇:“在下等人出来已久,侯爷此刻陷入杀人命案之中,想必侯府正是慌乱之际,作为至交好友,在下少不得要回去看顾一二,告辞,单公子。”
“恕不远送。”单久辞脸色的笑容终于挂不住。
带着温亭湛离开茶楼,登上了马车,夜摇光才不由问道:“湛哥儿,夜盲人是什么意思,怎么把堂堂一个巡抚吓成这样,那单久辞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哎呦喂,终于不一副拽兮兮的模样了。”
“你就知道躲在茶室之内的是江苏巡抚?”温亭湛好笑的问道。
“这不明显么?”夜摇光怒,“你都说了这位巡抚就在外面等着抓柳居晏呢,且你还说你不识得,单久辞适才却与之烹茶,这不是江苏巡抚是谁?”
“是,江苏巡抚,夜盲人。”温亭湛笑道。
“你是说江苏巡抚是个夜盲人?”夜摇光不能淡定了,夜盲也是一种疾病,朝廷为官,尤其是大员有这样的疾病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个位置,因为夜盲人晚间是看不到东西,而一省巡抚,掌军政要务,突发事件数不胜数,因着其夜盲,可能一个不慎会酿造弥天大祸!“这是欺君之罪啊!”
“没错,欺君之罪。”温亭湛淡淡的点头。
“单久辞也真是胆大,他竟然重用了一个犯了欺君之罪的人!”夜摇光不可思议的想到。
“不是他想用,而是他不得不铤而走险。”温亭湛淡声的笑了笑,“从我救下平二太太打乱他的计划开始,我就已经在一步步套着他,他需要费时日去调查你我,可我已经将他看明白,昨夜无论如何我会想方设法让他将平大爷交给我,他自然也想顺水推舟,让我尝一尝费尽心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他将平大爷交给我之后,他又该如何。唔,没有什么比让一个聪明人自作聪明却害死自己的好友至亲更令一个聪明人痛苦,所以他一定会让我在平大爷身上作茧自缚,那么他就要平大爷陷害仲尧凡,最好是能够将柳居晏我这个外祖父拖下水,所以这个局面是最完美的局面,我必须要寻一个突破口,那就是善加利用每一个人,布政使没有充足理由不能擅离职守,只有巡抚有权利在最快的时候拿下柳居晏,他花了一天把你我调查的清清楚楚,而我花了一天将他最重要的一枚棋子致命的弱点给挖出来。”
第605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厉害。”夜摇光对着温亭湛竖起双手的大拇指,而后一副期待无比的目光看向温亭湛,“若是这位巡抚大人没有任何把柄,你又当如何?”
“不可能。”温亭湛断然摇头,“身在官场,浸淫几十载,谁都有把柄,只在于这个人藏得深不深,而挖的人狠不狠。”
“我就说如果他藏得够深,而就算你挖出来也只是些无关痛痒的事儿,你又如何?”夜摇光非常强势的问,然后见温亭湛欲张嘴,她忙道,“我是说假设,假设你懂不懂!”
“若当真如此,这个人就不会轻易的被单久辞利用。”温亭湛轻轻笑着,而后见夜摇光的脸色一绷,连忙道,“好好好,我假设这个人深藏不露,我抓不住把柄,而单久辞和他又有天大的利益纠葛,他不得不为单久辞出面。”
夜摇光脸色这才变好。
温亭湛却正色告诉夜摇光:“若当真如此,我会让单久辞这一个跟头栽得更狠。”
“快说说。”夜摇光觉得她越来越喜欢看温亭湛意气风发,运筹帷幄,任天崩地裂,他自有办法屹立不倒的模样。
“他们会制造伪证,难道我便不会?”温亭湛自信一笑,“便是不制造伪证,仲尧凡是陛下钦封的永福侯,也轮不到任何人来发落,在收押的这段时间变故太多,单久辞定然要选择速战速决,那便是不给陛下任何犹豫袒护仲尧凡的机会,他会想让平佑死在仲尧凡的手上,就连柳居晏的身边都有他的人,更遑论是府衙,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最好是让柳大人也牵连其中,直接让巡抚大人掌握主审权,掌控整个府衙,再八百里加急人证物证俱全递交给陛下,而在罪状递上去的那一日,单久辞背后的人定然会在帝都制造一些事儿让陛下心情欠佳,更甚是怒火中烧,至于会不会以士睿为导火索,没有走到那一步我也不能妄断。单久辞是一个行事看似张狂,却步步为营之人,他应当不会同时动了仲尧凡又心大的拉士睿下水,极有可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陛下在暴怒之下,乍闻仲尧凡之事,旁边再站着一个煽风点火之人,陛下定然会大笔一挥,把仲尧凡的事儿变成了一个怒气发泄点,须知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就算陛下事后想要缓一缓也不能打了自己的脸,这绝对不是面子问题,而是关系到了皇家的威严,帝王的威严,若是为君者出尔反尔,朝廷何人来树立榜样?
除非有人能够短时间收集到为仲尧凡平反的铁证,否则仲尧凡……
“的确心思缜密,狠辣切中要害。”夜摇光不由点头,望着温亭湛的目光越发的期待,“你既然看透了这个局,要如何破?”
“府衙有他的人,但更多的是柳居晏的人。”温亭湛细心的为夜摇光解惑,“纵使柳居晏被巡抚制衡,但强龙不压地头蛇。我既然已经洞悉了单久辞的心思,自然不会让他真正的杀了平佑,我还要让平佑亲眼看着单久辞的杀手如何将他的替身给杀死,如何嫁祸给仲尧凡。从而提审平佑,自然以单久辞的谨慎,平佑就算供了人,也绝对不会是他,但是平佑这个局是冲着仲尧凡而来,他用的人也绝对是极其信任的左膀右臂,断他一臂也够他痛上一段时日。只待掌握足够的证据,在他们公审仲尧凡之际,于大堂之上将平佑带出,揭发他们,让他们无可抵赖。”
“这个好啊。”夜摇光最喜欢这种感觉,在一个人最得意的时候,将之一脚从云端踢入泥泞内,那感觉真的是不要太爽,一把抓住温亭湛的胳膊,“那你为何不用这一招。”
“因为对付的是单久辞,牵扯的是仲尧凡的性命。”温亭湛拍了拍夜摇光的手背,“摇摇,我再聪明也不是神,不能什么都真的掌握在其中,若是没有牵扯到性命,再大的赌局我也奉陪到底,可牵扯到了好友的性命,我选择用稳妥的办法。单久辞这个人,我只能通过他的为人处世将他的性子摸透,但我却摸不透他的实力,不知他手中是否还有别的牌没有打出来,若是因我托大的缘故,明明可以救出仲尧凡,却选择了拿他的性命豪赌一次,赢了自然无话可说,若是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