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午饭原本打算午休一下,却听到闻游苏醒过来的消息,两人也就立刻赶了过去,闻游也恰好用了午膳,正在喝药。
“允禾,小枢,这次又让你们两为我劳心了。”闻游已经从秦敦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喝了药将自己的书童打发之后,靠在床上说道。
“我们之间,无需客套。”温亭湛说着便问,“对你中毒,你可有看法?”
闻游摇了摇头:“我已经将当日之事全部仔细回想了一遍,完全不知是何时中毒,我们下棋之时,茶水糕点都是书院的书童供应,一应用具皆是统一,没有道理部分人中毒。”
夜摇光听了有些失落,倒是温亭湛似乎早已经料想到不会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便点了点头:“你多休息,我们便不相叨扰。”
辞别了闻游,两人回到学舍,就见温亭湛宽衣解带,很快就躺在了床榻之上,夜摇光不由错愕:“你竟然能够睡得着?”
“为何睡不着?”温亭湛目光对上夜摇光,“晨间赶路,回来便不曾歇息片刻,我有些困,养足精神,下午去破局。”
“你要去破麒麟公子的棋局?”
“摇摇不是拭目以待很久了么?做夫君的,哪里可以让娘子久等?”温亭湛笑的春风般温柔。
夜摇光瞪了他一眼,也褪去外袍翻身躺下。
不到一个时辰,就听到了动静,夜摇光睁开眼睛,温亭湛已经穿戴整齐。她也连忙爬起来,这样的时刻,不紧跟着温亭湛,她放不下心。
午休的时间已经过去,设立于岳鹿书院棋场的棋局旁又已经围满了人,有其他书院的学子,大多还是岳鹿书院的学子,但因为这个棋局躺下了十几个人,已经让很多人望而却步,故而大多数是围观。
温亭湛带着萧士睿从一旁参赛的监督先生那里领取了参赛的签,围观的学子一看到签就纷纷让开了路,不断的窃窃私语。
“这又是哪里来的人?”
“你没有看签上写着么,白鹿书院温亭湛!”
“嘶~~不会是那个十一岁案首,智破书柜杀人案的温亭湛吧?”
“白鹿书院难道还能有两个温亭湛?听说他去年的考试被白鹿书院评了优等,他的作答都被誊写到我们书院,让我们夫子是连连夸赞。”
“……”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并没有影响到温亭湛和萧士睿,萧士睿自然是先坐下来的人,他早就看过这盘棋局无数遍,然后捻着一枚黑子,装模作样沉思了许久,最后沮丧的将棋子丢回了棋笥中。
大家对这样的局面见怪不怪,都把目光纷纷投向温亭湛,无比期待的兴奋目光,仿佛是自己要大战一场般激动无比。
“温公子,请落子。”站在对面的并不是宣麟本人,而是宣麟的表弟宣麓,他代表宣麟来监督。
温亭湛温和一笑,他细长两指执起一枚黑子,仿佛看都没有看棋盘就非常随意的落下了一子。
“下了哪里,下了哪里……”
“你们别挤啊。”
“快说,快说,温允禾下在了哪里。”
意见温亭湛落子,而且是坐上去就落子,几乎是第一人,大家都激动得无以复加,远的人都纷纷往前簇拥。
“温允禾爬了一子!”为了让后面的人安分一点,站前方的人高喊一道。
爬,乃是棋中术语,意思是指一方的棋子在对方的压迫下,沿着边上低位也就是一线或二线的位置上长。
“这样紧迫的局势,竟然还爬子,这不是浪费了一子?”
“你懂什么,说不定人家有深意呢!”
“但愿如此!”
“……”
这些议论,完全没有影响到宣麓。
宣麓一直就是替宣麟应付所有挑战者的人,什么位置都下过了不少遍,所以也是不假思索就落下了一子,然后非常有礼的对温亭湛道:“温公子,请。”
第379章 温亭湛VS宣麟
月白色的宽袖轻拂,温亭湛手中的棋子仅仅慢了宣麓一步就落下,那胸有成竹的气势,彷佛早已经料想到宣麓会下在何处。
大家都被温亭湛的气度所震慑,不由万分期待温亭湛这一步棋子,可离得近的学子不由满脸失望,那高喊的人也是声音掩饰不住的泄气:“温允禾跳子。”
跳:是双方对局彼此接触交战的时候,为逃出已方的孤子或者追杀对方薄弱之棋的一种下法,而这里温亭湛是后者。
大势都已经快去了,温亭湛不想着如何力挽狂澜,竟然去杀了对方围不住的两颗棋子,简直让人匪夷所思,都在怀疑温亭湛到底懂不懂棋道。
身后自然又掀起了不少质疑声,温亭湛却仿若未闻,一旁的萧士睿和夜摇光也是看不懂温亭湛的棋路,这简直就比初学者还要弱的棋艺。可二人都是领教过温亭湛的棋艺,虽然看不懂,但对温亭湛很有信心。
宣麓依然面色坦然的落下了一子:“温公子……”
“啪!”还不等宣麓话音落下,温亭湛就已经落下一子。
这一步下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倒不是局势扭转了,而是简直忍不住骂娘了,因为温亭湛他退了一步。
“退“是一种常用的手段,其基本意思是在棋盘上双方棋子相互接触时,将被对方棋子挡住的已方棋子向已方原来的方向退回一步。
“这到底会不会下棋啊!”
“不会,就不要装腔作势,快下来吧。”
“就是就是,别丢人现眼了!”
“……”
原本,对温亭湛有多少期待,这会儿就有多少失望,纷纷都嚷嚷开来。
夜摇光顿时怒不可遏,她转过身,漂亮的桃花眼讥讽的看着所有人:“堂堂九大书院的学子,当真是让我们小小的白鹿书院开了眼界,我们书院先生棋艺课上,给我们讲得第一句话便是‘观棋不语真君子’,想必九大书院的学子们都是段数高超之人,所以先生直接越过这一课上了高深的学问,与诸位相比,我们确然只会装腔作势,丢人现眼也是在所难免。”
夜摇光一番话,夹枪带棒,挤兑得所有人脸一红,有那脸皮薄的都纷纷掩面遮羞,夜摇光也没有接着奚落,而是转过身继续看棋局。此刻局势已经发生了大变故,原本被围困得死死的黑子似乎有了复活的趋势,大伙儿方才的目光都被夜摇光吸引,这会儿才随着夜摇光又重新放回棋盘,看得见棋盘的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夜摇光说话的空档,温亭湛又落了四个字,这四个字若是拆开,都是毫无攻击性,不是占地,就是退让。
可就是这样毫不起眼的四个字,竟然已经绕出了一条生路,反而有将宣麓的白子反包围的趋势,顿时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对局的二人,宣麓已经不复最初的闲适,而温亭湛依然云淡风轻。
随着温亭湛接着又落下了三子之后,宣麓没有再落子,而是站起身对着温亭湛深深一作揖:“温公子棋艺精湛,麓不及多矣,还请温公子随麓去见表兄。”
“这、这就是破局了?”
“应该是吧,宣麓不是说了,要请温允禾去见麒麟公子。”
“对啊,好想看看棋局变成什么样子了!”
不理会众人的议论声,温亭湛端起一旁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此局未完,我随你而去,是麒麟公子认输了么?”
平淡的话,狂妄的口气,惊呆了众人。
明明是宣麓认了输,根本不是麒麟公子,可众人现在突然想起来,麒麟公子有言在前,那就破了棋局才接见,这会儿宣麓请温亭湛去见麒麟公子,也就是意味着破了棋局,说是麒麟公子输了也未尝不可。
“麒麟公子十二岁出此难局,难倒天下英杰,今日有温允禾十二岁破此棋局,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时候一道醇厚的声音响起。
众人闻声望去,不由目光一亮,说话的人乃是中州提督学政——许源,已过不惑之年,深受中州学子的敬佩和爱戴,而让他们目光明亮的并非许源,而是许源身侧被人用轮椅推着的少年。
少年五官精致如上等美玉无瑕疵,透着一点令人心疼的不正常白皙,他细长的眉并不浓密,笔挺的鼻梁也有些秀气,唇瓣也略微苍白,明明非常的男生女相,可偏偏他那一双深邃不见底,彷佛能够洞悉世间一切的眼眸太过于深入人心,能够让人只看一眼就能够忘记他出众的容颜,忘记去同情他孱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