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者,夫人也,是我大惊小怪了。”温亭湛连忙认错。
皓月高悬,清华如洗;星耀闪烁,浓情蜜意。
就在这个时候,急杂的脚步声匆匆而来,能够这么直闯他们的府邸,只有萧士睿一个人,温亭湛从来不对他设防,也不会让人阻拦他。
夫妻两分开,刚刚站起身,就看到萧士睿发丝凌乱绕过月亮门,对他们对上,萧士睿明显还有些不知所措,深吸了两口气他才开口:“姐……摇姐姐,皇祖父快不行了,求你见见他,就是见见他便好。”
这辈子,萧士睿是靠着兴华帝的偏宠才能够安然无恙的活到今日,在他的心里,兴华帝不仅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祖父,他看到皇祖父已经说不出话,却满目渴望的望着等着。
他知道,皇祖父是在等他的姐姐。
这辈子受尽苦楚,明明就在身边,却没有认出的至亲骨肉。
夜摇光抬眼看向温亭湛。
轻叹一口气,温亭湛握住夜摇光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时至今日,兴华帝在温亭湛的心里都是值得崇敬的帝王,是个宽容能够容忍不能容,是个有着雄才大略,是个将对错放在君王颜面之前,难能可贵的帝王。
兴华帝,并没有对不起他,也没有对不起他父母,更没有对不起夜摇光的地方。
其实夜摇光并不想去见兴华帝,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亭湛都不怨不怪,她自然更没有资格去怨怪什么,更何况这件事和兴华帝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是害怕兴华帝会在临终前,对她嘱托什么,对于一个血脉上的亲祖父,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她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但她是不可能再答应任何事情。
可有些事情,注定是不能逃避,需要鼓起勇气去面对。
他们到的时候帝王的寝殿外朝廷重臣都在,宁安王和几个宗亲则是守在偏殿。萧士睿,直接将他们夫妻带入了内殿,兴华帝似乎睡着了,看到夜摇光到来,福禄险些喜极而泣。
他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跪在床榻边低声喊着:“陛下……郡主来了……”
兴华帝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的掀开,他偏过头看到夜摇光,迷蒙的目光变得清醒,挣扎着要坐起来,萧士睿和福禄连忙去帮忙,将他给半推起来,萧士睿坐在身后,让兴华帝靠着自己。
就这样短暂的挪动,兴华帝已经开始粗喘,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他目光有些恍惚却又执着得盯着夜摇光,将自己的手颤抖着伸出来,悬空着对着夜摇光。
夜摇光明白他的意图,但她却没有立刻上前,还是温亭湛轻轻推了她一把,夜摇光才顺势走上前,福禄让开了位置,夜摇光坐在了榻沿,伸出手握住了兴华帝的手。
就在夜摇光伸出的手一瞬间,兴华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反握住夜摇光,尽管颤抖的厉害,却让夜摇光感觉到他在拼尽全力,想要紧紧的抓住夜摇光。
“你……恨我么……”兴华帝的声音苍老沙哑虚弱。
夜摇光也不知道为何,眼眶泛着酸涩,她勉强的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她有什么资格去恨兴华帝,兴华帝由始至终不知道她的存在,误会温亭湛是私生子,也是温亭湛自己做的局,故意呈上了欺骗所有人的罪证。
即便知道了温亭湛的身份,在明知道温亭湛活着,必将威胁萧士睿的情况下,他出于长辈的慈爱也好,出于对人才的爱惜也罢,他给了温亭湛两次机会离开,每一次都是因公殉职的理由,尽了最大的力气不抹杀温亭湛的功绩。
后来温亭湛两次驳了他的苦心安排,他竟然能够再给温亭湛第三次机会,只要温亭湛亲自抹平了谣言,依然可以手握大权,做那个辅佐萧士睿登基之后的肱骨大臣。
是温亭湛把路做绝,才逼得他用了这样的法子陷害温亭湛。
“你父亲……为你取名……夜摇光……”兴华帝费力的说着,“极好……极好……”
夜摇光蓦然看着兴华帝,她明白兴华帝的意思,她依然姓夜,依然是夜摇光,不用改名,也不用再卷入萧家的是是非非,他不会把她的名字记入萧家的族谱。
“多谢……您。”夜摇光也不知道现在该如何称呼兴华帝,像萧士睿一样亲昵她做不到,但像称呼陛下,对于这个快要油尽灯枯的老人有些残忍。
兴华帝似乎不在意,他突然脸上满上了光,灰白的面色变得红润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他们同时联想到了一个词——回光返照。
“你想如何处置孔家?”兴华帝突然有了力气。
“我听摇摇的。”温亭湛回答,毕竟是夜摇光的外祖家,他想要听从夜摇光的安排。
兴华帝又看向夜摇光,夜摇光似乎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我们不杀人,一个人都不杀。”
兴华帝静默的看着夜摇光好一会儿,他脸上的光迅速的退了下去,他忽然语气之中带着一种似惆怅又似宽慰的呢喃:“不杀人……不杀人好……”
说着,兴华帝的唇角荡开了一抹令人读不懂的笑,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握着夜摇光的手也瞬间无力的垂落。
第2682章 无母女缘
一滴泪,也跟着滑过夜摇光的脸庞。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看到兴华帝低垂下去的头颅,就会莫名的难过。
丧钟响起,帝王驾崩,众人哀悼,哭声瞬间淹没了皇城。
夜摇光并没有去哭灵,也没有去守灵,兴华帝驾崩的头七日,夜摇光和温亭湛都是闭门不出,什么也没有做,等到头七过了,宁安王扶灵,送兴华帝去早已经建造好的帝陵,就在皇陵,只不过除了开国皇帝和圣祖陛下,其他帝王都不在护国龙脉之中。
紧接着就是新皇登基,萧士睿毫无疑问问鼎至尊,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他,兴华帝的遗诏也写得清清楚楚,萧士睿坚持要在一个月后再举行登基大典。
不过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住进了帝王的寝宫,也开始以帝王之尊上朝。
先帝的事情告一段落,就是新得势力崛起,前朝后宫都开始为了加封而争议起来。
喻清袭虽然是嫡妻原配,但膝下无子,很多人并不支持立她为后,是萧士睿力排众议,下了封后诏书,萧士睿封后用了雷霆手段,但对于其母皇太后的加封却迟迟不提,仿佛忘了这件事,把许多人急得不行,礼部和宗亲府再三的询问,每次都被萧士睿给搪塞过去。
再后来就有人提到了夜摇光,既然夜摇光与萧士睿同父同母,甚至是同胎双生,如今萧士睿登基,那么理应封夜摇光为长公主,萧士睿也是打起了太极,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懂萧士睿的心思。
其实没有知道萧士睿心里的苦,他身为儿子,哪里有资格去言及母亲的不是,不加封母亲,是母亲不要。不加封姐姐,也是姐姐不愿,这些话说不出口,弄得朝臣还以为他心思难测。
夜摇光等到萧士睿不是那么忙之后,朝廷也提问该如何处置孔氏一族之际,寻上了萧士睿。
夜摇光曾经想象过萧士睿一袭龙袍加身的样子,和她的想得一样,果然帝王的威仪,是需要到了那个位置,自然而然就会有的。
“陛下。”不论是夜摇光还是温亭湛,都行了礼。
萧士睿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他很想像以往那样,但他发现他并没有颜面再渴求温亭湛和夜摇光能够待他如往昔。
明明他们实质上的身份更亲近了,但真正的情分却更远了。
“允禾,摇姐姐,你们来寻我,是为着何事?”萧士睿努力不让他们显得生疏。
夜摇光也没有刻意的要撇清:“我们想去牢里看孔家人。”
自从兴华帝昏迷,孔家家主,还有萧士睿的已经年近七旬的祖母都已经下狱,到现在也没有提审也没有放出来。夜摇光当然可以闯入牢里,但能正大光明,她并不想让萧士睿为难。
“我陪你们一块儿去。”萧士睿立刻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又有些忐忑。
触及到他的心思,温亭湛含笑道:“好,一起去。”
萧士睿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夜摇光的心莫名很酸,无论他的身份如何变,无论他的年岁如何增长,他在他们夫妻面前,是真的数十年如一日,还是当年那样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