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睿智不似温长松也不似柳氏,更肖殿下,你的样貌偏重于柳氏,但你的气韵却和太子如出一辙,当年在闻喜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殿下的孩子。”温亭湛高中状元的时候,承郡王也在,不过是远远的看过温亭湛一眼,“你出生没有多久,殿下的便中了暗算病入膏肓,殿下因何亡故,你已经查出来,是聂太后联合寇家在殿下的衣袍上浸了毒,殿下对外是宣称重病不治而亡,但其实是毒发身亡,这是陛下心中一直解不开的结,陛下一直以为那是寇家所为,却没有想到聂家也掺合了一脚,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应该你还殿下一个公道。”
“我很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将你从温家带走,带回皇宫,哪怕是捏造一个你的生母,不牵连柳氏也好,若是你长在宫廷,陛下这些年就不用这般殚精竭力,以至于熬坏了身子,士睿就可以如他心愿做个逍遥闲散的王爷,没有想到你是这般的睿智果决……”承郡王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遗憾和悔恨。
当年太子殿下故去,死前紧紧握着他的手,让他永远不可以对外提及柳氏一家人,永生不得去打扰他们的安宁,他没有办法不答应,而后殿下去世,他便离开了帝都,彻底的回到了海津府,毕竟海津府还有个麻烦他得盯着,就没有去过问温长松一家。
重新再想起温长松这个名字,是温亭湛在文赛扬名,温亭湛那篇‘红颜祸水否’的言论送到帝都的时候,他正好陪伴圣驾,兴华帝对他的赞叹,并且直言要将培养成为萧士睿的左膀右臂,出于对萧士睿的关怀,承郡王才去查了温亭湛是何许人,这才知道温亭湛的身份,也才知道温家的变故,可那时候他除了装糊涂,除了将这个秘密掩藏,还能如何?
“为何要告诉岳书意。”温亭湛想不明白的还有这一点。
承郡王是个有城府有智谋的人,岳书意虽然正直不阿,但也不是不懂变通,肃贞皇后的事情,他知道有多严重,他不会轻易的去挑开,否则不会花了近三年的时间,但承郡王容不下宁绪洲是真的,他迟早要杀了宁绪洲,且让宁绪洲死的不引人怀疑。这样是一定要过了岳书意这个九州巡抚这一关,可承郡王不会不知道他用温亭湛的身份做要挟,岳书意会提醒温亭湛,不会让温亭湛日后再因此遭人构害。
“老夫想知道你的态度,也渴望你能够给我承郡王府一条生路。”承郡王如实相告。
如今温亭湛已经羽翼丰满,整个天下没有几处地方无他的人,他的威望他的能力都在萧士睿之上,如果他是皇子的身份揭露,也不知道多少人渴望拥立他,是以承郡王才想知道温亭湛到底是什么态度。宁王府的事情,任何来查都会可能被翻案,包括岳书意,因为翻案的那个人是温亭湛,所有人都会信服,可如果是温亭湛出手,没有人会怀疑,他相信温亭湛有能力将之处理的干干净净。
“我可以助你,但你须得告诉我,你们宁家和鲛人族的关系。”温亭湛提出了条件。
承郡王似乎早就知道温亭湛的想法,他轻叹一口气:“具体之事老夫也不甚清楚,是祖父曾经透露过些许。家父年少时曾经迷恋过一个极其美貌的女子,这个女子来路格外的神秘,祖父查无所获,又觉得她的容貌过于美丽,便怀疑她是精怪,因此几番试探,用尽了法子才看到了她的鱼尾人身,这才知道她是深海传说之中的鲛人,后来祖父请了高人将家父的记忆抹去,为家父聘了母亲。”
说着,承郡王就走了出去,温亭湛和夜摇光自觉的跟上,承郡王带着他们去了一个被封锁但是打扫干净的屋子,屋子里很多陈旧之物,他将一幅画轴和一个盒子拿出来递给温亭湛。
温亭湛拿过画轴展开,上面是个鱼尾人身的女子,这个女子的容貌极其的美丽迷人,她的鱼尾上是乾阳拿回来那种贝壳般的鱼鳞,夜摇光展开了那个小盒子,里面果然是一片鱼鳞,和散落在洞府里面的一般无二。
第2268章 她比江山更重要
显然,这个鱼鳞的的确确是来自于这个鲛人,算了算年岁夜摇光和温亭湛大概可以笃定,她就是海皇的妹妹,亓的亲生祖母。
“承郡王,您可知她后来的下落?”夜摇光迫切的追问。
承郡王却摇了摇头:“祖父未曾透露,不过温夫人和温大人慧眼如炬,也定然是看出了些门道,就在大约几个月前,我在花鸟市场看到一个卖锦鲤的老头,他有一条色彩斑斓的锦鲤,片片鱼鳞宛如珠宝生辉,花了大价钱将之带回家中悉心照料,某一天我喂鱼之时竟然莫名昏倒,而后做了个梦。梦见鱼仙,若非我幼时就在祖父这里见过这幅画,我只怕要被它所忽悠,它和画中人一样,是半鱼半人。他说想要助我,问我可愿意。”
难怪夜摇光觉得承郡王府一点浊气都没有,果然亓来过这里,不过亓估计没有想到,承郡王知道鲛人,它这一套入梦反而弄巧成拙,所以承郡王拒绝了它,但它身为灵修自然又不能对承郡王如何,尤其是承郡王还是高官郡王爵位,便无功而返。
果然啊,是她想复杂了,这两件事情并没有交叠,她都被亓折腾的草木皆兵,但凡有灵修的痕迹,就免不了想到是它的阴谋。夜摇光没有想到亓竟然被拒绝了,就这一点他对承郡王就刮目相看。固然有承郡王早知道它是鲛人的缘由在里面,但人家可以轻易把他弄晕,又入他的梦,他还能够不畏惧,不屈服,这份胆量没有几个凡人能够做得到。
“多谢郡王爷如此坦诚,既然郡王爷这般爽快,我也不隐瞒,尽管郡王爷所说皆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可我依然有所疑虑,便当真我是明德太子的骨血,在我心里我只认一个父亲,他没有显赫的家族,尊贵的身份,但却给了我记忆力不可抹去的慈父温情。”温亭湛正色道,“或许郡王爷觉得士睿不如我,您遗憾当年没有捏造一个身份将我送入宫廷,可我感激您。且我也告诉你,士睿比我更适合做九五之尊。”
承郡王愕然,只怕有眼睛的都看出来萧士睿和温亭湛之间谋略手腕的差距。
“郡王爷,我曾经教导士睿,帝王不需要聪慧过人,只要他懂得用人,懂得用权,这世间从来不乏能臣将才,士睿有一双慧眼,且他懂得看人。”温亭湛向承郡王解释,“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永远及不上士睿,他有情有义却不重情重义,无论何时他能够端正一颗心,而我不能,我不重情重义,我痴心痴情。我若为皇,除非永远不让我碰到牵扯我夫人之事,否则我必倾覆山河,哪怕是生灵涂炭,也要保她一世无忧无痛。”
这样的他真的不适合做一个帝王,就算是夜摇光梦中,他没有她也登顶至尊,可他却是个冷酷无心的人,天崩地裂他不想管也会随它去。是以,无论是有没有夜摇光,他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他只适合做那指点江山的权臣,恰好遇上萧士睿这样百般信任他的帝王。
他因为夜摇光有情有心,凡是会多思多虑,尊重无辜的生命,也会顾念萧士睿一番兄弟情义,而真心实意不含个人感情的去为他筹谋,哪怕是遇上和夜摇光有关的事情,最多也就是像苗族对付金朱尼一样,利用一些势力,但绝不会过分的牵扯,不是没有那个权力,而是有所顾忌,有所在意。
和他比起来,萧士睿就是最适合做帝王的人,他没有男女之情的牵绊,不论日后朝堂上的事情牵扯到谁,他都不会为情所困所累,永远站在最公正的角度,做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领导者最无私的决断。
“帝王之位,在你心里当真如此不值一提?”承郡王身为男人,他见惯了皇权争斗,从来没有见过像温亭湛这样的人,他明明有可能振臂一呼坐拥天下,却不屑一顾。
“郡王爷,这世间每个人都有其努力生存拼搏向上的信念,才能够让他们百折不挠,心中充满希望。有的或是权势名利,有的或是衣食温饱,可我这一辈子只为一个人而活。”温亭湛的唇角轻轻绽开,浅浅的梨涡摇曳,“她比江山更重要。”
她比江山更重要。
古来不少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将相,可从来没有一个如此郑重其事的对着外人说出这句话,这样明明该是让人觉得英雄气短的言辞,不知为何从温亭湛的口中说出,反而让承郡王由衷的钦佩,一点也生不出对温亭湛鄙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