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并非我,你不应该替我做主。”吴启佑的眼眶突然有点酸意,深吸一口气,“我其实并没有要回记忆,魂的确在,可我不打算要回。”
每个人缺失了一部分,应该都想要拿回来,吴启佑在第一瞬间也是想要,但当夜摇光问他的时候,他突然犹豫了,直到这一刻他决定不要了。
他不要了,郦昙绝望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心头一拧一拧的抽痛着,让她呼吸不畅。她千方百计的不想要他知道他们之间的曾经,不愿他知道她一次又一次的扔下了他,也不愿面对他知道之后对她的怜悯。
可他当真知道一切之后,不要了,她的心却痛的难以形容不发,他不愿意原谅她对么?所以,他不要和她有关的一切记忆,这样想着,郦昙痛的眼前发黑,但她依然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不要也好,不要也好……”
她是个将死之人,能够在临终前在看他一眼,她已经很满足了,她不奢求。
“姑娘,在下姑苏吴启佑,年四十有五,孤寡多年,亡妻逝去之后,再无续弦,身家清白,好游历山水,缺个知冷热之人相伴,姑娘若是不弃,可否看看在下的品行?”
第2014章 情深不倦
吴启佑突然的一番话,让郦昙呆住了,她傻傻的看着吴启佑,一颗晶莹的泪珠还是不由自主的滚落下去,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唇角掀起一抹笑,吴启佑走到她的面前:“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四十五年的人生,不是因为过去的回忆,你至始至终都都是唯一一个让我想要娶的女人。”
他们分隔了二十五年,很多东西都已经陌生,并不是因为知晓了他们之间的过去,吴启佑才有了这样的想法,当他在屋子里醒来,他很自然的接受她的触碰,这是换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他自小自律甚至有些严苛,自懂事起就不喜欢丫鬟的服侍,一直跟着小厮。
就算是前头的亡妻,对她只有出于妻子的尊重、关心、忠诚,极少亲密相处,穿戴更是从来不假于人手。即便没有记忆,没有了过去,他依然很容易甚至自然而然的接受了郦昙的靠近、触碰乃至搀扶。
“我已经娶过旁人,无法改变,也不能抹去。但已经过去,我们都忘了过去,从这一刻只有我们,没有你身后的家族,也没有我的责任,重头来过。”吴启佑轻声对郦昙道。
前一刻还满身心的绝望,下一秒郦昙又跳入了梦境一般的喜悦之中,大喜大悲之下她眼睛一黑,就软倒下去,吴启佑动作比大脑快,一把将她抱住:“阿昙!”
温亭湛和夜摇光迅速的奔进去,吴启佑已经将郦昙抱到了内屋,夜摇光取出五行针,凝聚了一点五行之气替郦昙疏通经脉,强化她的生命力。
“先生不必担心,她不过是受了刺激,并无大碍,很快便会苏醒。”等到夜摇光收了手之后,温亭湛替郦昙诊了脉。
“她的身子……”吴启佑担忧的问道。
温亭湛沉默不语,倒是夜摇光先一步开口:“她被挖过修炼灵根,身体自然较之常人虚弱,如今她也是凡胎肉体,生老病死无法避免,她应该已经年过四旬……”
郦昙只不过是人类自然的衰老,就如同一个受过重创,伤过元气的人,当他的年岁增加,身体的器官功能就会比身体健朗没有受过重创的人要衰老的迅速,这就是人为何要强身健体的原因之一。
“可有法子……”话到一半,吴启佑就收了声,郦昙自己也是出自世外高人之家,若是有法子也不会让她拖到如今这地步。
“有法子。”夜摇光很是干脆果断,“带她会苏州府,在我府上养上一个月,不说多长久,十年寿命我还是能够给她。”
眸光动了动,温亭湛终究没有保持了沉默。
“当真?”吴启佑格外的高兴,激动不已。
温亭湛借着不打扰他们二人的理由,将夜摇光拉了出去,远离了小木屋:“摇摇,她现在是世俗之人,这给世俗之人增添寿数,难道不是逆天改命?”
茫茫大雪之中,夜摇光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看着温亭湛:“阿湛,其实我们这类人,生来就是和老天爷对着干,除非从此不再涉足这一行,否则一直在逆天改命。我们能够做的便是尽可能的避免改一命而牵连多人,不为伤人损人之举。我并不是被郦昙和先生的事迹所感动,而是在想我们这类人存在的意义。”
“既然我们有这样的能耐,为什么行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还要畏首畏尾?人生太多捉摸不定,有些事纵使循规蹈矩也未必能够躲得过,你不也是对我说,让我万事随心而为么?”夜摇光牵起温亭湛的双手,与他相对而立,“我相救郦昙,并不是因为吴先生对你而言至关重要,才这般行事,而是单纯的我想救他。这一路行来,我们遇到多少痴男怨女,能够相守的实在是太少。阿湛,老天爷既然让郦昙遇上了我,也许就是想要成全他们。”
漆黑幽深的眼眸,静静的深凝着夜摇光,温亭湛抿唇不语。
抬手指尖落在温亭湛的唇瓣上,夜摇光的指腹轻轻的摩挲着:“阿湛,我不否认若非你用得上吴先生,我不会插手这件事。但人与人最初相接处,也许是为了利益,也许只是为了心中一点莫名的情绪,或多或少都是有些私心,可能够真正的深交的那一定是后来付出了真心。吴先生虽然岁数上可以做你我的爹娘,但我们和他平辈相交,是出自内心的愉悦不是么?既然是朋友,为何不能在其逆境之时,施与援手?”
“摇摇……”
“我知道,因为这件事起因在你,是你把我拉进来,原本你也许只是想要我多些事情做,让我心里不那么空旷,兼之你想要得到吴先生的相助。我也知道,就算没有吴先生的相助,你也不惧任何困难,真是因此你的心里更加不适,你觉得你为了走一步捷径,而带了累我。”夜摇光不给温亭湛说话的机会,“可我们是夫妻啊,我习惯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寻你,你告诉我被我依赖的那一刻,你是觉得心累还是欣喜?我从来没有觉得我让你为我东奔西跑,绞尽脑汁是不当的行为,这世间若你都不应该为我不计一切,哪还有谁应当?反之亦然。”
没有说话,温亭湛将夜摇光揽入怀中。
大雪纷飞的山野,寒风肆掠的刮着,却破坏不了那相拥之间的温暖。
夫妻之间,彼此依托,相互扶持,就应该是理所当然,这才是情深不倦。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吴启佑便等到郦昙醒来,将夜摇光能够就她的事情告诉她,并且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会苏州,郦昙自然是愿意,她觉得她的一颗心就这样想活了。
“要和你的亲人作别么?”站在小木屋前,郦昙有些不舍的看着这个小屋子,她二十多年的光阴都在这里。
郦昙摇了摇头,仰头看着他:“除了你,这世间我再也没有亲人。”
欠父母爹娘的她都已经还清了,如今的祢族她的祖父才是族长,身为孙女她也已经为郦家付出了一切。
第2015章 没有时间思念过去
回到苏州之后,郦昙住在了夜摇光和温亭湛的府邸,夜摇光每日用五行之气替她梳理身体,恢复她五脏六腑的生机,看着她的头发一日黑过一日,夜摇光也有种身为医者悬壶济世的感觉。
“今日我为你多行一次针,你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比我预想的见效更快,明日我与阿湛便要启程离开苏州府。”夜摇光拔下五行针,对郦昙解释。明日就是封印,他们得奉旨上京,不过后日是单凝绾和黄彦柏的大婚,他们要先去一趟青海。
“你对我的帮扶,我不知道要如何感激。”郦昙对夜摇光的谢意已经不知道如何去表达。
“你放心,阿湛是个从不吃亏之人,他自然会让先生有报答的机会。”夜摇光也不客套,他们的确是有所图,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听了这话郦昙心思一动,却沉默没有多言,等到夜摇光为她再行完一次针之后,她才有些迟疑的问道:“不知阿佑有何处能够替侯爷分忧?”
郦昙以前不知道温亭湛是何许人也,但她到底在府邸住了这么久,尤其是吴启佑隔三差五会来看望她,有时候他们闲聊会提及温亭湛,吴启佑也会告诉她一些关于温亭湛和夜摇光的事迹,在她所听闻之中,温亭湛应该是个举世独绝的男人,如果连温亭湛都困扰的事情,只怕不是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