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微微的让出一点位置,并不是防备保持距离,是真的有和夜摇光这个不速之客夜谈的架势:“这是世人皆知之事,且以夫人之能,要对付小女动动手指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用不着趁着夜深,夫人若是怪罪小女,白日里便不会救小女。”
“是个聪明的。”夜摇光点了点,“我的确有些事儿想问一问你,你对六姑娘知晓多少?”
夜摇光这话问得四姑娘有些纳闷,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六妹她,可是有何处冒犯了夫人?”
“为何如此问?”夜摇光侧首看着四姑娘。
“以夫人的身份,定然不是为着早间之事,夫人矜贵持礼,早间与我们说话之时也是娴雅大方,夫人不至于插手小辈的闹剧,别人家的家事,更不是对旁人家中内宅隐私有好奇之心,夫人无缘无故的问六妹,定然是六妹做了什么,让夫人对她起了探究之心。”四姑娘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如此聪慧,为何要当众给她难堪?”以霍慕萍的才智,想要教训六姑娘,只怕有的是办法,让她有苦说不出。
“少给她一个栽赃嫁祸我的机会。”四姑娘说到这里,面色淡漠,眼底划过讥讽之色,“家丑不可外扬,但也不怕夫人笑话,我若是不当众报复回去,转头她就能够自残来对付我。”
夜摇光一惊,这位六姑娘可真不是一般的脑路回,为了对付四姑娘真是不由余力啊。
“你们……是同父异母?”
这个问题让四姑娘微微一怔,她的笑容透着哀凉:“大抵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俩是同父异母,但我父亲只娶了我母亲一人,也不曾纳妾,在我母亲之前的通房也是婚后打发了。她是我亲妹妹,比我小一岁余几个月。”
“那你们……”夜摇光不自觉的就问出口,但话没有说完,夜摇光就觉得她问多了。
霍慕萍却完全没有介意,反而低着头轻嘲的笑了笑:“温夫人应当看出来,我和她长得一点也不像,她和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也是母亲最后一个孩子,父母亲都最是疼爱她,我九岁那年和她争抢一物,她不慎栽倒河里,是娘跳入河中将她救上来,自己却脱力……”
说到这里,霍慕萍的眼眶泛红,一滴滴的泪水砸下来。
夜摇光明白了,四姑娘心里也是内疚自责,这件事也许她压在心里,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应该是自责自己不应该和妹妹争抢,否则就不会害死母亲。
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四姑娘的肩膀。
吸了吸鼻子,四姑娘直接用被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她恨我,我并非故意,她却一口咬定是我将她推入河中,当时只有我们母女三人,我的话没有任何人信,哥哥和父亲都不信。”
第1997章 夜摇光的翻转计
夜摇光皱了皱眉,就算再恨自己的姐姐,也不应该胡言乱语啊。
从四姑娘的口中,夜摇光可以听出霍二爷应当非常爱自己的妻子,又特别宠幸自己的小女儿,妻子死了,小女儿一口咬定是大女儿所害,只怕霍二爷对四姑娘从此不会有好脸色。
那时候六姑娘也应该七岁了吧,她浑身湿漉漉,她的母亲溺死在河里,只怕六姑娘的话,没有几个人会怀疑,而四姑娘从此就背上了害死母亲的罪名。她爹认为她害死了自己的发妻,心爱的女人,她的哥哥认为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还有一个从此恨她恨得咬牙切齿的妹妹……
夜摇光有点想象不出来,她到底是怎么安安全全的长大,又是多么坚韧才没有心性扭曲。
本来还想问点什么的夜摇光,已经问不出口:“你有自己做过的荷包么?”
正沉浸在悲伤之中的霍慕萍突然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悲伤的情绪困住了她的思维,还是夜摇光身上那如母亲般温柔的气息让她眷恋,以至于卸下了防备,她甚至都没有犹豫,就从枕头下取出了一个荷包递给了夜摇光。
夜摇光拿在手里,一样的精致小巧,但是绣法和那个萍字都不一样,她收下后笑了笑:“过去的事情我们无法改变,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的活着,做母亲的也许有时候会偏颇一点,可这世间没有不心疼女儿的母亲,除非这位母亲毫无人性。她定然也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着,我相信当日跌入河里的是你,她也会奋不顾身的跳下去。你不亏欠任何人,有些事情是人力无法预测也无法阻挠的悲剧。睡吧,别多想。”
如清风拂过花蕾,瞬间催开繁花的声音,像冬日的暖阳,照耀到四姑娘的心里,她竟然就那样被夜摇光扶着乖乖躺了下去,在夜摇光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很快沉入了梦乡。
等到四姑娘呼吸绵长之后,夜摇光才收回手,她用了点五行之气,做了母亲之后,夜摇光的心就更加柔软。尤其是霍慕萍才十五岁,夜摇光已经二十八岁,还真的差了一倍。这个时代十三岁做母亲的还真不是没有,只不过并不多罢了。
回到屋子里,温亭湛躺在床榻上,屈膝看书。他最喜欢这个姿势,以往是因为守着她,现在是守着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夜摇光看到他这副模样就觉得暖心得不得了。
“怎么了?情绪不佳。”即便夜摇光一进屋子里,看到他就发自内心的笑了,但她最初那抹无奈之色,温亭湛还是看到了。
“听了一本难念的家经。”夜摇光轻叹一口气,直接褪了衣裳上榻,她早就沐浴过。隔着孩子躺在最里面,看着温亭湛,将霍家两姐妹的恩怨讲给温亭湛听。
“这世间,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千家人便是千家事儿,倒是你说的那六姑娘,我听着仿佛她用她的丫鬟,用香火供养着一只鬼?”温亭湛一瞬间就抓住了重点。香火,应该不是邪修需要的东西,那阴煞之气必然是来自于鬼。
“能够用香火供养的鬼,必然是直系先祖,且亲属关系不得越过三代。”
都说吃后人香火,这真不是说着玩。有些人死后若是不慎成了孤魂野鬼,没有进入轮回道,在还没有拥有修炼之能前,如果没有子女孙儿供奉,那用不了多久就会烟消云散。这东西,夜摇光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但它就是这样,因为夜摇光在前世亲自验证过。
“也就是说,那只鬼是六姑娘那丫鬟的祖辈或者父母辈。”温亭湛若有所思,见夜摇光颔首,他起身下榻走出了房间。
夜摇光知道温亭湛必然是让卫荆或者卫茁去调查,毕竟这件事并不长远,就算是祖父母辈,也就顶多和霍老爷一代人,时间并不久,先查清楚这个人的身份再做决断。
并不是夜摇光要多管闲事,而是她不可能让任何一个鬼留在人世间,就好比宗门不准弟子留在世俗和凡人结合,拥有非凡人之能的生灵留在俗世,迟早都会带来灾难。尤其是鬼魅,就算有香火供奉,也非长久之计,随着它的壮大,香火就会满足不了它。
想着想着,夜摇光就睡着了,等到温亭湛折身回来,就看到夜摇光连被子都没有盖上,无奈的笑了笑,给夜摇光盖好被子,然后在夜摇光的脸上亲了一口才跟着入睡。
第二日,温亭湛就出了门,他和霍家说是因为徽州和徐州距离苏州太远,他特意来巡查,是从徐州转道过来,自然是做足样子,尤其是他还需要打听消息,也是应该出去。
单久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夜摇光和温亭湛也没有问霍家,权当什么都不知道。至于他们夫妻的来意,想必单久辞也告诉了霍家,霍家也装糊涂,那就大家都糊涂着好了。
夜摇光用了午膳把两个孩子哄睡,然后就单独去寻了吴氏,正在准备年末各家年礼的吴氏对于夜摇光突然到来,自然是热情但也好奇,尤其是夜摇光说有话单独和吴氏说。
吴氏遣散了下人之后问:“可是有招待不周之处?”
“大夫人待人盛情真诚,霍家家风刚正,哪里有招待不周之处。”夜摇光笑着摇头,而后将手里的一个荷包拿出来:“昨儿晚上,外子劳动了贵府一番,他素来是个挑剔的人,让大夫人受累。不过,当时我看到四姑娘的丫鬟竟然从书房走出来,我这个人记性有些好,因此便好奇,进去看了看,在书房看到了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