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亭湛的话,令在场人心神一震,他们纷纷望向那个站在最醒目位置的青年。
他年少有为,气质雍华,他要提督学政推后可能是影响天下学子的学会,只为一个在其他人看来极其滑稽可笑的理由,因为与他夫人产子之期相冲。他说不安小家,何以安大家?他说他这是出于尊重拿出来的态度。
无人敢反驳,因为他是温亭湛。
这个少年权贵他一路强势而来,这里再做官员任何一个的年纪都比他大,甚至没有几个比他为官的时间短,但就是没有他的气魄,没有他傲骨。
能够凭一己之力,从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子弟,走到今天这一步,折在他手上的一方权臣还少么?就他们知晓的从九门提督闵钊,吏部侍郎柳居旻,荣耀三朝的聂中书令,八闽水师提督段拓,青海都统黄坚,皇亲国戚南久王……
这些这些,哪一个不是跺一跺脚,朝廷都要抖三抖?可是这些人,全部被一个人打败。温亭湛的战绩,已经是让人不寒而栗。这也是为何他的政令一下来,两省贯彻实施得如此通畅的重要原因,没有人敢给他添堵,没有人敢给他使绊子,比起温亭湛的手下败将,他们不如多矣,他们已经看得清楚,想要活命就乖乖的跟着温亭湛走。
听话,才有肉吃。
这样令官场闻风丧胆的少年,他的手腕不言而喻。
今日之事,他可以随便敷衍过去,就算是答应了,到时候去露个脸,再回家也就是了。大家都好看,可他偏不!为什么呢?让他们去质疑温亭湛儿女情长?的确儿女情长,他对他夫人的宠爱,人尽皆知,从不遮掩。神圣的国子监也好,庄重的皇家园林也罢,当着陛下的面他都能够将宠妻面不改色的说成一件人生不可缺少的大事。
可人家儿女情长又如何?重情之人难道是错?他并没有因为重情而轻政,相反他的政绩好得让人除了眼红和暗恨自己为何没有那等能耐之外,就只能惊叹。
他站在那里,一袭月白色的精致便袍包裹着他修长如竹的身子,正如那幽幽青竹一般,看似虚怀若谷,实则宁折不弯。而他气韵天成,犹如悬崖之边孤立独傲,站在高处藐视群芳的一株幽兰,清雅华贵,令人臣服。
刘涵面色羞愧,他离开了席位,走到温亭湛的面前,恭恭敬敬的作揖,行了个读书人的大礼:“是刘某眼浅,看不到大人的赤诚与胸襟,还望大人宽恕。”
温亭湛亲自将刘涵搀扶了起来:“刘大人过谦,刘大人一心在学,一生奉教。为我朝培育出一代一代优秀学子,劳苦功高,温某甚是钦佩。”伸手,夜摇光就将已经满上的两个酒杯递给他,温亭湛眼中瞬间笑意如烟花一般烟花,深凝了她一眼,才接过递了一杯给刘涵:“敬刘大人一杯。”
“多谢温大人。”刘涵知道这是温亭湛再给他梯子下,心里很感激,他低头并不是屈于温亭湛的威势,他没有什么权欲心,他有着所有读书人的骄傲,他是真心体味过温亭湛的话,被震撼之后才低头,这杯酒他喝得心悦诚服,“先干为敬。”
气氛再度缓和,纷纷有不少人站起身来向温亭湛敬酒,温亭湛来者不拒,面色不改。满杯满饮,夜摇光坐在一旁,一直不言不语,端庄而又矜持,时不时在温亭湛一个举动之前,递上他所需要的东西,这一幕落入暗中观察的所有人眼里,都不得不承认他们是佳偶天成。
一圈酒吃下来,夜摇光递上了一碗温热的龙眼莲子粥:“快,润润胃。”
其他人也就见好就收,没有再敬酒。
这个时候舞台的中间响起了有节奏浑厚有力的鼓声,不同的声调吸引了绝大部分人的目光,众人看过去,就见一面足可容纳十几个人的大鼓上,九个红衣飘飘的舞女弯着腰,双手绕着飘逸的披帛高举着,在半空之中相连。
咚、咚、咚!
三道鼓声从大鼓之中传来,九个舞女都没有动,大家这才知道她们中间还有个隐藏的人,这应该是领舞,一般这样的人都是姿色绝俗,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好奇的想要一睹芳容,就连夜摇光都撑着下巴期待着,唯独温亭湛一个人低着头吃着他的龙眼莲子粥。
忽而婉转的乐音一起,九个舞女双手一抛,飘逸的披帛飞扬,她们人一转散开,与此同时中间花瓣飞天而起,那一袭艳红雪白相间轻纱飞舞的少女就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底。
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除了温亭湛就连夜摇光都看呆了。夜摇光真的见过很多美人,但是她没有见过气韵和自己这么相似的人,这个女人长着和她完全不同的容颜。
那张鹅蛋脸上嵌着一双妖媚的丹凤眼,偏偏眼波流转间没有丝毫轻浮,反而是临水起雾,朦胧醉月般的自然美态,她身子一旋一转间,纤柔翩跹,转出的花却因为艳红的裙摆之故,宛如炽烈的火花盛放。
这是一个精致到了极致,刚柔并济,集冰清玉洁与艳光四射为一体的绝美女人。
夜摇光恍然间,好似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个仿制品,摇摇也看得如此出神,她有为夫三分风华么?”就在夜摇光看得入迷的时候,耳边温亭湛清润甘冽的声音响起。
第1804章 收下蒹葭
夜摇光无语。
这话还带着酸气儿,该酸的是她好吧。人家为了蛊惑温亭湛,都把她给调查的一清二楚,搞了个高仿品,而且仿得非常有特色。一般人完全看不出来,只有熟悉夜摇光的人才能够看出一二分风韵,这个女人看似像夜摇光,却完全不失自己的个性。
“看舞。”夜摇光将他推开一点,“你不看,别打扰我看。”
温亭湛哪里有心思看着选,他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借着这个动作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比起看舞,他更想知道谁在暗中打量他对这个舞女的态度。
“丑死了。”金子从温亭湛的袖袍之中冒出一个头,众人都看着中间的舞,完全没有察觉,而且它的角度刁钻,也不容易看出来。只一眼,就觉得这个女人再模仿它师傅,真是怎么看怎么丑。
夜摇光从桌子上抓了一块糕点塞到它的嘴里:“丑,就别看。”
她的心大,这个女人是不是模仿她还未知,就算真的是,她也不在意不膈应,这舞的确跳的不错,放着大好的节目不看,偏偏要去斤斤计较,真是无趣得很。
即便夜摇光再怎么兴致勃勃,这场舞终究还是有结束的时候,在最后一声鼓声落下,就见到那姑娘端着一杯酒,双眸不带着任何情绪,只是水盈盈的望着温亭湛,径直走到了温亭湛的身侧:“小女子沈知妤,仰慕温大人已久,今日有幸一见,想敬大人一杯,望大人不弃。”
美人敬酒,不过一杯酒,很多男人为了风度也会接过来,尤其是沈知妤这等世间尤物,偏偏温亭湛却无动于衷:“沈姑娘,这杯酒得问过本官夫人,没有本官夫人的许可,本官不得喝花酒。”
花酒,瞬间令人沈知妤脸色一变,这是把沈知妤当做了青楼女子。可她却不能怨怪温亭湛,她当着这么多人献舞,被误认为青楼女子也是咎由自取。
夜摇光觉得温亭湛真毒,如果是花楼女子哪里会这样大胆的上前?他明目张胆沈知妤不是,而且沈知妤有名有姓自称也体现了她不是花楼女子。
但夜摇光也不开口帮她解围,一个当她不存在想要勾搭她夫君的女人,她欣赏她的舞没错,却不欣赏她的人。
还是陈舵见气氛尴尬,才以主人家的身份对温亭湛道:“温大人,这位乃是江浙商会会长沈知妤沈姑娘。”
夜摇光不由扬眉,江浙商会会长?这么年轻,这么美貌?令夜摇光刮目相看啊,而且这个姑娘很明显还是雏儿,那就绝对不会是睡出来的地位,啧啧啧啧,女强人呢。
“原来是沈会长。”温亭湛恍然大悟,却也没有接那杯酒,而是端起一杯茶,“本官适才已经喝了在座诸位的酒,夫人以桂圆莲子粥示意本官不可再饮,沈姑娘的心意本官心领,以茶代酒,沈姑娘自便。”
音落,温亭湛就浅饮了一口。
沈知妤今年才双十年华,但是她十四岁就执掌沈家大权,十八岁成为浙江商会副会长,二十岁也就是今年成功的将她父亲的会长之位夺回来,无往不利的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不假辞色,甚至一再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