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亭湛的眉峰动了动,依然沉默不语。
这个小动作落入萧士睿的眼里,他信心倍增,其实他心里都知道他的想法和做法都没有错,若是面对其他人,哪怕是皇爷爷他也可以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豪迈,但对上温亭湛,就如同一个学子对待一直仰望的先生,总是有些拘谨,有种想要表现,却又害怕被否定的忐忑。
“这三年,你在青海的所作所为从未对我有过半分隐瞒,所有关于青海的大小政事你都事无巨细的写下传与我,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我注定不能走遍每一寸土地,但我日后要统御天下疆土,我就要知道这片疆土之上不同处境不同种族却是相同的我的子民所需所求。”萧士睿看着温亭湛的目光很是感激,温亭湛在倾力的用所有东西教导他,引导他,“看了青海之事,我心中感触良多,青海与中原尚且接壤,而琉球却是隔海相望,若是琉球成了第二个的青海,就不会像青海这般好平息,因而我要将祸患止于萌芽之前。”
“接着说。”温亭湛终于开了尊口。
“人性都是亲近疏远,在琉球的百姓心里,若是由尚家的人来掌权,他们的心会安定些。”萧士睿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来,“我的确安排玉嫣的弟弟上帝都来与她见面,其实我是想看一看这个孩子适不适合,现如今还是皇爷爷的天下,无人可以忤逆皇爷爷,皇爷爷也有他的考量,江南的事情更要紧,而皇爷爷的身子……”顿了顿,萧士睿眼底闪过一丝伤感与黯然,“皇爷爷没有精力再去整顿琉球,这担子迟早要落在我的身上,玉嫣的弟弟自小就是玉嫣带在身侧,他的心胸他的抱负他的明理都和玉嫣如出一辙,我虽然别的本事没有,但我看人的本事自问不差,他如今也已经十五岁,学问也是极好,我现在培养他,日后正是用得上之时。”
“不怕,养虎为患?”温亭湛淡淡的看着萧士睿。
“怕什么呢?”萧士睿自信的露出一口的皓齿,“允禾你说过,为君者不需要多么睿智无双,只需要会用人即可,而用人之道最重要的,便是能让其昌亦能令其亡。况且那小子是个有良心有远见之人,整个尚家恐怕唯有他知晓玉嫣嫁给我是多么的忍辱负重,他很在乎玉嫣,他们俩我既可以互相牵扯,又可互相利用,他们想要什么我都知道,也只有我能给。”
“士睿,你长大了。”温亭湛有些欣慰,但也有些惆怅,“当日我知晓你拒婚蒙古郡主,紧接着为尚易信请封爵位,还私自安排他上帝都受封,且破了规矩将他留在你府上半月之久,事后又不惜调遣你的精锐暗卫护送他回琉球,还亲自上武夷山请了程先生送到琉球去教导尚易信,我以为你冲昏了头,却没有想到你是这番深思熟虑。”
说完温亭湛也是不自觉的莞尔,这一番安排下来,倒是像极了他的作风,可落在萧士睿身上,他却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是因为他心里始终将萧士睿当做需要保护的孩子,这个明明比他大三岁,他却已经习惯性的替他出谋划策,望他因有自己在,可如摇摇一般无忧无虑的孩子,终究不能一辈子做孩子,那样离了自己,他该如何是好?
萧士睿和夜摇光自然是不同,他可轻易的离开萧士睿,而永远不会撇下夜摇光。
“成长是需要代价。”萧士睿的目光忽然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变得浅淡而又有些看不见的湿润,“允禾,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帝王路上洒下了明光的鲜血,从那一刻起我便没有资格停留与后退。”
第1742章 都是士睿的错
他只能头也不回的走下去,哪怕前方千难万阻,他也要遇神杀神,遇佛斩佛。否则明光的牺牲就太不值得,而在决心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带着明光的牺牲,和温亭湛的心血站在万人之巅,造福天下百姓之时,他就舍去了很多东西,除了应有的底线,全都舍弃。
提到宣麟,温亭湛的眼神也有瞬间的恍惚,眨了眨眼睛,温亭湛伸手拍了拍萧士睿的肩膀:“明光的逝去,是我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但我相信明光在天有灵,都不希望遗憾成为执念化作心结变成心魔。”
“我有分寸,你放心。”萧士睿眼神清澈的对温亭湛保证。
“既然你事事都考虑得周全,我也就不多说什么,日后你想做什么,直接说与我便是。”温亭湛探究的看了萧士睿一眼,“我自问并不严苛,何至于让你在我面前连鼓起勇气说出你心中所想都不敢?要背着我先斩后奏?”
萧士睿摇头晃脑道:“佛曰: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哎哎哎,我这表明心意的话还没有说……”
萧士睿才吊儿郎当的说了两句,温亭湛就听不下去的起身往外走,他连忙追上去,恰好这个时候温亭湛打开了房门,对上正要敲房门的夜摇光,萧士睿连忙刹住嘴。
“你要向谁表明心意?”夜摇光恰好听到这句话,目光在两人身上巡了一圈。
“我我我……”萧士睿撤开一步,和温亭湛保持个距离,但对着夜摇光却舌头打结。
向温亭湛投去求救的目光,温亭湛唇角一勾:“士睿说,太聪明的女人他不喜,他喜欢像摇摇的。”
“像我?”夜摇光指着自己,倏地反应过来,面色不善的盯着萧士睿,“太聪明的不喜欢,像我?哟呵,合着在你眼里我原来是个蠢女人?”
萧士睿一幅痛不欲生的看着温亭湛,连忙向夜摇光解释:“不不不,摇姐姐不是蠢女人,只是不太聪明……”
说完萧士睿瞬间意识到也不对,慌张的改口:“不是不太聪明,是太不聪明……哎哟!”
不等萧士睿说完,脸色阴沉得可怕的夜摇光一脚就踢在萧士睿的膝盖弯处,直接摔了他个狗爬式。
“别气,愚者见谁都愚。”温亭湛揽着夜摇光的肩膀,带着夜摇光就往外走,“摇摇在为夫心中,聪慧无双……”
萧士睿站起身,弯着腰揉了揉膝盖弯,抬眼看着相依靠着的两夫妻远去的身影,心里把温亭湛骂了无数遍,这个小气腹黑无耻的男人,不由余力的在摇姐姐面前抹黑他,就是害怕他分走摇姐姐的关怀。
但再多的吐槽萧士睿也只敢搁在心里,还是得笑意盈盈的去参加女儿的周岁宴,不过整个宴会因为事情都说开了,大家都是纯粹的喜悦着,包括不看好或者和萧士睿不是一条道的宗亲也因为萧士睿又多了个嫡女而发自内心的笑着,一场周岁宴就这么平平静静的度过。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夜摇光才在宫门口等到了温亭湛,宴会过后兴华帝将温亭湛传唤去,上了马车,驶出了皇城,夜摇光才问道:“陛下传你何事儿?”
“就是些不关紧要的小事儿。”该汇报的温亭湛早就已经汇报完,“许是几日不见我,陛下想我罢了。”
夜摇光哼笑一声,真是迷之自信,不过温亭湛由于是地方官,这是提前回来述职,所以待在帝都,他不用上朝,且不经传召是不能入宫,兴华帝隔几日传召他也是常事。
“对了阿湛,士睿对玉嫣无心……”说着就看到温亭湛笑了,想到温亭湛和萧士睿也已经私下说了话,温亭湛肯定已经知晓,夜摇光顿时兴致缺缺,却忽而又喜上眉梢,“哎呀呀,料事如神的明睿候,你也有被自己打脸的时候啊?真是难得。”
温亭湛真是哭笑不得,他一直闹不明白,夜摇光这是什么心态,总是希望看到他出点错,吃点亏,被人坑一下,算计一下,仿佛如此她很有成就感一般,每每都笑得畅快无比。
但他更闹不明白,他自己又是什么心态,看到她这副模样,不但不恼,反而爱得不行,情不自禁的就将挖苦他的小妻子抱在怀里:“为夫这叫终日打雁,却被雁儿琢了回眼。”
对付夜摇光,温亭湛那是得心应手,他故意露出点伤感的姿态,果然夜摇光的调笑之心就不见踪影,转而就是一副愤愤的表情:“士睿这厮也是欠教训,竟然背着你玩花花肠子,那是你从来没有怀疑他,一直把他当做白纸一样纯洁,才会大意,换了个人哪里能够让你吃亏?千错万错都是萧士睿的错。”
脸埋在妻子的颈窝,温亭湛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但他坚决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笑意,声音低落的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