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星海:“?”
宫商:“你一定出什么事了,是不是?”
饶星海不答,推开她的手,拉好行李箱的拉链。他没有带走很多东西,只有几本必要的书,一些个人的物件。那些贴在墙上的照片,他一张都没拿。
这是他和欧一野商量过之后的决定,饶星海在离开新希望的时候,他应该是一个对学校生活毫不留恋的人。
宫商不理会他的冷淡:“肯定有原因的,是不是不能跟我们说?”
周是非忍不住了:“他把系主任打成那样,差点儿脑震荡,开除都算轻的了!要不是曹回老师一直在阻拦,学校早报警了!”
饶星海刚把行李箱提起来,脑后就被砸了一个枕头。
阳得意从床上跳下来,捡起自己枕头又往饶星海背上狠狠一摔:“说什么呢?开除?你被开除了?”
饶星海抓过枕头扔回去给他,力气挺大。阳得意没躲过,被砸个正着。枕头落下来的时候,饶星海看到阳得意眼圈红了:“为什么?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饶星海的回答。就连昨晚跟饶星海吵得最厉害的周是非也没有吭声,他看着饶星海,眼里尽是难过。
饶星海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十元钞票放在桌上:“这个月我住了一星期,这是电费。”
他拖着行李箱离开了317宿舍,阳得意还在后面大喊他的名字。饶星海设想过自己离开的这一刻。上学期末,他们送别过院系里的师兄师姐。那是毕业,是结束了四年大学生活、进入更复杂世界的仪式。他们挥手告别,有笑有泪,在忐忑中仍怀着希望——无论如何,都不是现在这样。
405的王文思等人也下了楼,怔怔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小熊猫从王文思身边溜下来,跑到饶星海身边,抱着他的小腿。在天津呆的那段时间小熊猫已经和阳得意、饶星海玩熟了,此时也习惯性地对他撒娇。
饶星海想让它离开,思索片刻后没有开口,直接把小熊猫踢了开去。小熊猫吃惊地撞在墙角,犹豫不安地徘徊,最后跑向王文思那边。龙游顺手把它抱起来,惊疑不定。
每个人的眼里都是同一句话:为什么?
饶星海想回头,想跟他们说清楚所有事情。他看作朋友的人现在正用惊诧和陌生的眼神盯着他,这太令人难受了。
但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告别。在宿管王灿灿那儿归还了宿舍钥匙之后,他离开已经住了一年的宿舍。
柴犬尚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跑到门外,冲饶星海的背影汪汪叫了两声。
曹回已经等在了学工处。为饶星海处理学籍的是学工处的方小满,曹回正在追问:“这不对啊方姐,处理决定是凌晨下来的,可是今天就要把人驱逐出校,也太快了吧。饶星海这学生是坏,但是这一次是不是有点儿仓促?”
“既然你都说他坏,还留着干什么?”方小满冷冷一瞥,“害群之马。”
曹回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恼饶星海,但饶星海毕竟是他的学生,大一一整年也惹事,也出问题,和沈春澜谈恋爱那事儿更让曹回不高兴。但曹回总觉得,一切都透着他说不上来的古怪。
系主任昨天下午在医院里醒来,又喝了两杯奶茶,一脸没事人的样子。曹回心想他怎么能不生气呢?
“饶星海这事情,要不要再调查调查?”曹回问方小满。
方小满把通知拍在桌上:“这就是处理决定,最终的了。”
饶星海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曹回回头看到他,立刻换上一脸不悦。
方小满:“曹老师,你先离开,我得给他办手续。”
曹回离开后,饶星海关上了门。方小满让他坐在自己面前,隔着一张办公桌认真打量,素来不苟言笑的面庞渐渐缓和。
“觉得辛苦吗?”她问。
作者有话要说:提醒:前文已经提到,在新希望内部知道饶星海去做什么的,只有校长、方小满和系主任。
第99章 深渊(1)
这问题难以回答, 饶星海想了一会儿。“现在还不到辛苦的时候。”他说, “……我能承受。”
“不用一直这样暗示自己。”方小满在表格上签字盖章,“谁也没想过要让你这样一个学生承担什么责任, 你觉得不行了, 做不下去了, 就告诉欧一野,立刻退出。”
很奇怪, 除了欧一野和特管委之外, 他身边所有知悉这件事的人都在告诉他:你是有退路的。
方小满把签章的通知副本交给他。
“饶星海,别钻牛角尖, 你是有选择的。等你回来, 你仍然是新希望的学生。”
饶星海与这位不苟言笑的师长没沟通过, 他没想到方小满会这样告诫自己。接下文件之后,他应承:“我知道。”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他是有选择的,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只要知道仍有退路,他并不会失去方向。
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对他敞开门, 有一个家等他, 有人爱他, 那谁都没法刺伤他。他去哪儿都不怕。
临走时方小满对他伸出手。他们用成年人的礼节,认真有力地互相握了握。
饶星海拖着行李箱慢吞吞穿过学校。所有人看起来都无忧无虑,一一被他抛在身后。
保卫科科长在校门口检查他的证件,检查通行文件,末了狠狠抓着他肩膀:“你第一次到保卫科的时候,你是为了同学跟人打架。我记得你, 饶星海,你的精神体是一条黄金蟒,我在监控里看到过。你做错了,你知道吗?你可以离开学校,可以退学,但你不能打伤你的老师!”
为什么这些人今天都像变了个样?饶星海带着半分茫然,说出了他在新希望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
他走向地铁站,在站门口迟疑片刻,回头又看了一眼新希望。
昨天已经接触过关黎,今天应该还是会有人守候他,他应该留在一个更显眼的地方。欧一野告诉过他,他根本不必担心聂采找不到他,他被开除之后,信息立刻会出现在学校的公开渠道。远星社发展这么久,想要在特定范围里找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事情,只要饶星海仍然呆在公众场合。
他最后看了一眼新希望学院,搭着步梯进入地铁站。
在便利店里买了一瓶水之后,饶星海坐在冰凉的座椅上发呆。站台人来人往,没有人像他这么茫然,谁都有目的地。
他无处可去,只能等待聂采来找。
一瓶水喝了大半,有人坐在他身边。
饶星海往一旁让了让,随即听见身边人笑着问:“想租房子吗?”
饶星海心中一紧。他从来寡言少语的性格帮了大忙,迟疑和沉默直接被解读成了傲慢,那人又说:“我认识你。”
饶星海转头,看到聂采就坐在自己身边。
他只在欧一野和特管委提供的资料里看过聂采的照片和讲座视频。已经是多年前的影像记录了,聂采与那时候没有太大分别,只是鬓角有了白发,人更瘦削了一些。他没瞧饶星海,盯着面前正缓缓启动的地铁。
“……”饶星海艰难咽下喉中干涩之感,“你是谁?”
“你好,我是聂采。”聂采总算转头看他,笑道,“你不知道我?”
饶星海收回了目光。
欧一野教过他,不要拼命伪装成和自己不一致的人。他只需要保留必须深藏的部分,其余时候跟平常一样就行。饶星海向来话不多,尤其是对着陌生人,或者说一个令自己憎恶的陌生人。面对聂采,他只需要像一个第一次见到聂采的人一样去思考和反应。
所以他没吭声,把水瓶子捏瘪扔到身边的垃圾桶,拖着行李箱起身,去看地铁路线图。
聂采来到他的身边,毫不在意他的冷漠。
“你出生的时候,我抱过你。”聂采说,“你那时候真的很小,很轻,看起来不一定能活下来。”
饶星海闭了闭眼睛,转头咬牙吐出一句话:“你是不是神经病?”
聂采仍旧笑眯眯的,饶星海转身往反方向走,继续察看地铁线路。
“我认识你妈妈。”聂采说,“我知道她所有的事情。”
这个话题终于引起了饶星海的兴趣,他猛地转头,警惕而不安:“……你到底是谁?”
“你的恩人。”聂采说,“如果没有我,你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