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开口,咖啡馆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冷风灌入,屈舞看见两个戴口罩的人走入。他立刻认出走在最后那位青年,正是之前与自己有过简单对谈的Adam。
危险的气息骤然腾起,将室内原本复杂暧昧的咖啡香气一扫而空。屈舞汗毛直竖,他看到Adam也下意识打了个颤。
薄晚的牙齿尖长,如同野兽的獠牙,两手化作狰狞形状,立在那中年人面前。
“滚!”他声音低沉阴森,气息像从胸腔中一寸寸挤出,带着杀意。
“薄晚……”中年人轻笑,“这也太没礼貌了,我毕竟是你的……”
“滚!!!”薄晚大吼,“立刻!”
他看上去太危险了。屈舞动都不敢动,那两个不速之客迟疑片刻,转身离开。关上门时,Adam对屈舞点点头,像是致歉。
屈舞还是一动不敢动,直到薄晚那边的杀气渐渐消失。
年轻的狼人颓然坐下,一只手挡着自己的脸。方才的暴怒中,他的脸部终于变形,显出了狼的形态。懊恼和不甘反反复复洗刷他的心腔,他听见屈舞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你头疼吗?”
“……以后,那两个人,见到就赶出去,别让他们进来。”薄晚顿了一会儿,低声继续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听见年轻的哨兵回答:“你是有点凶,但还好吧。”
薄晚忍不住看他:“你没瞧见我刚刚……”
屈舞显然是瞧见了的,他一只手还抓着抹布,朝薄晚伸手的时候才意识到不礼貌,急忙收回来。
“原来狼人形态的时候,你的耳朵位置会变化……”屈舞回忆着刚刚看到的一幕,“真的是犬科动物的耳朵。”
薄晚:“……”
他现在想原谅屈舞了。
他就是一个变化无常的狼人,和雷迟那种可靠类型完全不一样。
但总需要一个什么理由,薄晚转着脑筋想。如果是平时,他完全可以想出更好的借口,但聂采和那位Adam诱发的愤怒挤占了他的思维空间,他只能冲屈舞下达了一个简单直接的命令:“过来。”
屈舞想了想300元的时薪,走到狼人面前。
狼人坐着,他站着。正困惑于老板的举止,他就看到薄晚张开手臂,揽住了自己的腰。
屈舞:“……”
这一天终于来了。屈舞心想,狼人果然居心叵测。但……但300元时薪!他闭着眼睛想,300元的时薪啊,他也许可以容忍这个卑鄙无耻且好色的狼人,在自己制服那颗位于腹部的纽扣上来一个亲吻,那种三秒钟之内结束的吻。
但薄晚只是抱着他,把脸贴在屈舞的制服上,深深地呼吸。
哨兵身上有一种奇妙的气味。薄晚不清楚这是属于屈舞的信息素,还是自己的臆想,或者是清洁剂、洗衣液残余的香气。它闻起来很热,是夏天被烈日烘烤过的草坪,泥土、飞虫、露水,紫红色的绶草、幻彩般的绿色甲虫,一瓦蓝天,一条溪水,指头大的贝壳在河底淤泥里呼吸,一条小鱼从脚面滑过,令人脚尖发痒。
薄晚在瞬间想起了许多东西。那是自从父亲死后他就不敢再造访的山林。他在那里长大,在那里学会狩猎,学会从人化作狼人,再化为一头纽芬兰白狼,一切都在父亲的教导下。
他收紧了手臂,深呼吸,鼻腔中有一丝哽咽的叹息。聂采和Adam已经从他的脑子里暂时被挤了出去,他只想紧紧抱着眼前瘦削的青年。
屈舞手足无措,僵立了半天,双臂半举,不知道怎么放置才好。但他看见薄晚的狼耳朵冒了出来,一动一动的。老板看上去不愤怒了,似乎有些伤心。屈舞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耳朵。
“老板,你给我的那件狼毛小马甲……”他没话找话说,努力打破尴尬氛围,“其实我是想送给我们班阳云也的。”
说到这里,屈舞忽然明白了薄晚不悦的原因,一定是阳云也透露了些什么。
“原因很复杂,不过最后阳云也没收。”屈舞省略了阳得意复述的那句评语,“所以马甲还在我那里,要不,我还给你?”
薄晚当然不会让他还。回校的路上,屈舞满脑子都是狼人古怪的举止。狼毛小马甲就放在屈舞的床头,他这一天晚上睡前摸了半天,还试图把小马甲套在边牧身上,让狗子伪装成一头狼。
他甚至做了古怪的梦,有人紧紧箍着他的腰。他听见粗浊的动物的呼吸,月光照亮稻草,他的手放在狼人的胸膛上,埋在一片毛绒绒的皮毛之中,人体的温度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升高,鼻腔里充盈着浓烈得令人晕眩的陌生气息。
屈舞在黑漆漆的夜里猝然惊醒,梦里的情景很快从脑海之中流失,他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狼毛小马甲上,手指埋在软乎乎的灰白色毛发里。
梦里的自然是吸血鬼,不是他。至于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屈舞没让自己继续往深处探进。
他惊醒的时候,对面床的饶星海其实也还没睡着。
他趴在床上,盯着Lube的页面。
自从上一次沈春澜说出“我比较喜欢你”而饶星海没有回应之后,沈春澜就一直没理会过大狗的各种打招呼。
但这一晚上很奇怪,沈春澜居然主动联系了大狗,一开始就是一句“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见见面”。
饶星海正在对这句话作语意分析,并且斟酌应该怎么回复。
而在思考的时候,他偶尔还会想起不久前沈春澜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这一天晚上,他终于在欧一野、邓宏和沈春澜面前,释放出了自己可以倍化的黄金蟒。
而他无比确定,自己在沈春澜的眼睛里,看见了隐约燃烧的火光。那不是老师对学生会流露的感情,目光令饶星海心脏发颤,即便沈春澜很快垂下眼皮,他仍不能从中抽离。
他终于给沈春澜回复了过去。
【我怕你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毛毡小狼已经转移到宫商手上了啊,一个小提醒,嘻嘻。
以及狼人老板是攻,不用怀疑。
梁导打起了雪豹的主意。她说服曹回让雪豹上台演出,并亮出咬尾巴特技。
凶猛的大豹子咬着自己毛乎乎的长尾巴,凶得有限,反而可爱。
很快这又成了剧团的明星节目。
只是每次表演结束,梁导都要亲自上台扫地。
渐渐地,搜集了不少雪豹毛。
摇星海:看来你对做毛毡还没完全死心……
梁导:关你屁事!
第67章 大狗(1)
在深夜里向大狗发送【如果有机会, 我们可以见见面】是一件太唐突的事。
沈春澜是在发送之后才意识到的。他犹豫颇久, 失去了撤回的机会。
他只是急迫地需要寻找一个出口,一个让他可以摆脱饶星海影响的方法。大狗是最合适的人, 他确信自己和大狗彼此都有好感, 还有某些他现在还说不清楚的古怪吸引力。
大狗说和他同龄, 直觉告诉沈春澜这不是真的。大狗肯定比自己小,但也已经工作, 究竟小多少, 他说不清楚。
热爱天竺鼠的哨兵最近把头像换成了沈春澜的天竺鼠,那张可笑又笨拙的照片。大狗常常会做这样有些幼稚的事情——至少在沈春澜看来这是幼稚的。但他也知道, 对这种幼稚他多么受用, 多么喜欢。他和敖俊的那段恋爱太稳重太成熟了, 而他现在发觉,和一段正确的、按部就班的感情相比,纯粹的快乐和真诚才是他的致命弱点。
大狗笨拙,幼稚, 天真, 不谙世事。但他成长得这样快, 现在已经能接下沈春澜偶尔开的玩笑了。
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适合现在的沈春澜,现在被饶星海弄得心神不宁的沈春澜。
今晚的练习原本沈春澜应该是去不了的,因为要处理阳云也她们三人和乔炜之间的冲突。但有了系主任的帮忙,事情很快解决了。系主任叮嘱他写检讨,沈春澜把这事情抛到一边,先赶到了技能楼。
技能楼八层只有一个练习室, 是专供双人实训使用的。训练室外部有巨大的玻璃幕墙,如果使用VR系统,在进入训练之前需要用学生证领取一个VR头盔。头盔轻便,罩在眼睛上,能逼真地模拟不同的场景。而今天的训练还不需要使用这个系统。
训练室非常大,而沈春澜抵达的时候,宫商已经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欧一野看着停在自己手上的红晕绡眼蝶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