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舞来到RS门口时,居然还在门上发现了张贴的小传单,“狼人滚出这里”或者“对普通人生命安全有威胁性的特殊人类应该限制在特定区域生活”。他一张张撕下来,还发现了无痛拔牙和无痛去毛的优惠券,见缝插针地塞在门沿儿里。
推门进入咖啡馆,屈舞吓了一跳:薄老板端着杯咖啡,在进门处站成个展示身段的模特形态。自己方才在外面撕单子,他肯定全都看到了。
“好员工啊,屈舞。”狼人点点头,“值得升职加薪。”
屈舞不信他会给自己加薪,但升职……或许是有可能的。
因为这店,现在就他和薄晚两个人。
“升作副店长吗?”他问。
狼人跟在他身后走向咖啡台,姿态优雅地坐在吧台前。“就算你真的是倾国倾城的妃子,我也不可能这么昏庸。”
屈舞听不懂这句话:“我今天干什么?”
店里很干净,显然薄老板一早就过来打扫了。虽然门可罗雀,但他在这种地方从来不松懈。屈舞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咖啡馆真的能挣钱吗?狼人给他这么高的工资,到底怎么来的钱?
“洗杯子吧。”薄晚把手里的咖啡杯递给他。屈舞这才发现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屈舞洗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阳得意的嘱咐。但直接开口显得过分刻意,他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问:“老板,你叫什么名字?”
狼人一愣:“你不知道我名字?”
屈舞:“只知道你姓薄。”
狼人冲他勾勾手指,屈舞警惕地靠近。狼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把拽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里写了一个“晚”字。
“我是傍晚的时候出生的。”薄晚问,“你呢?你的名字也奇怪。”
“我本来是武术的武,但家里的长辈说我煞气太重了,要换一个,最后选了现在这个‘舞’。”屈舞擦干净手上的水,也擦干净杯子,“我觉得不奇怪,很好啊。”
薄晚笑着点头:“很好,很好。”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说:“你别跑啊,我可以给你加工资的。”
屈舞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我不加工资,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儿?你答应了,我就在RS一直干下去,干足四年。”
薄晚:“主动跟我签卖身契?”
屈舞:“口头协议。”
薄晚:“不对吧?你们这些学生,不是连兼职都要签合同吗?”
屈舞:“我信你,薄老板。”
薄晚:“你信我什么?”
屈舞卡壳了,想半天蹦出一句:“你是个……不是,你是条好狼。”
薄晚也卡壳了,还从来没人用这么土的话赞美过他。
他败下阵来。“说吧,你想干什么?”
屈舞跑到他面前坐下,手里攥着小手机,满脸兴奋,还有几分忐忑:“那个,饶星海在你这儿兼职的时候,不是穿过一件狼毛小马甲吗?我能看看吗?”
薄晚这回着实愣住了。
那狼毛小马甲看起来不太上得了台面,但非常有作用,尤其在震慑其他狼人这个方面上。薄晚曾经建议雷迟和夏春也像自己一样做,但雷迟梳下来的毛都给他女朋友做毛毡小狼了,夏春则对这些花时间的事情嗤之以鼻。
总之,他确实有狼毛小马甲,一共两件。饶星海穿的那件是店里常备着的,还有另一件更为珍贵,薄晚只放在家里。
他动过把这马甲套在屈舞身上的心思,但不是现在,不是大白天,也不是在光线敞亮的咖啡馆——光线敞亮当然可以,但场合是不对的。
薄晚摸了摸下巴,靠在吧台上:“你想要?”
屈舞更正:“我想看看。”
薄晚:“那可是我的毛。”
屈舞:“对,我知道,大狗的毛。”
薄晚装作生气:“我是狼。”
“好,狼毛。和狗子也没啥区别啊?”屈舞说,“老板,我知道你是不会让我过敏的大狗。”
他嘻嘻地冲薄晚笑。
薄晚看出屈舞这笑里头有几分讨好的意思。他起身走向狭窄走道尽头的办公室时,觉得做条大狗似乎也挺好。
狼毛小马甲胸前的两片绒毛,在充足的光线下并非纯白,而是透着隐隐的灰色。毛发柔软但不失硬度,在屈舞手中滑过时,被顶棚的小灯照得发白,亮成一簇簇。
薄晚喝了一口柠檬水:“我还有一件,明儿拿来给你。”
屈舞一惊:“不必了吧?”
说这话时他的手还埋在狼毛里。
薄晚:“……我是你老板,我命令你收下。”
屈舞掩盖不住脸上的乐滋滋表情,但很快又问:“贵吗?”
薄晚心想,看来饶星海漏说这一点了。“不贵,做着玩儿。”他回答,“你还想说什么?”
屈舞完全没看薄晚,一心抚摸狼毛小马甲:“啊?”
薄晚:“你好像还有话想跟我说。”
屈舞:“没了。”
咖啡馆的门终于开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探头探脑走入。屈舞立刻起身接待客人,薄晚回到他的工作区域,开始研磨咖啡豆。
趁着空隙,屈舞给阳得意发去了信息,顺便照了那狼毛小马甲一张照片。
【老板说明天送我一件,不贵。】他问,【你确定你姐喜欢这个?】
阳得意:【她很喜欢那个狼人。谢谢你啊屈舞,爱你!】
屈舞攥着手机,在更衣室里叹气。阳得意原本只想让他拍狼人小马甲的照片,谁料屈舞居然这么顺利就拿到了一件。说实在话,他现在反倒不舍得了。
我也很喜欢……这马甲。他又把脸贴到狼毛上蹭来蹭去。经过处理的毛发上不可能存在薄晚的气息,但狼毛戳刺他的唇角,屈舞意外地想起了一些已经刻意忘记的片段。
在离开RS回学校的路上,屈舞还看到从嶙峋树枝和灰白色大楼的间隙里透出来的晚霞,橙红色的,火一样的,在视野尽头燃烧。
——我是在傍晚出生的。
屈舞看了看手心。他忽然感觉,狼人的名字挺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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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星海和宫商在技能楼干完活儿之后被邓宏留了下来,邓宏让两人吃完晚饭再回来一趟,他有重要事情要说。
夜里太冷,宫商回宿舍换外套,饶星海穿着羽绒服裹着围巾,无所畏惧。他回到技能楼顶层,发现沈春澜正在邓宏办公室外头等着。
终于逮到能和沈春澜单独谈话的机会,饶星海雀跃地小步跑过去。天竺鼠在沈春澜膝盖上坐着,沈春澜递给它一张糖纸,天竺鼠立刻开始制作它的小帽子。
饶星海坐在沈春澜身边看了一会儿,天竺鼠顺利完成帽子制作工序,把这顶幻彩的小纸帽戴上了脑袋。
饶星海:“……这是什么老太婆兴趣?”
沈春澜:“我劝你注意点儿说辞,这是五岁小萝莉的审美巨作。”
饶星海恍然大悟:“我侄女。”
沈春澜:“……”
饶星海装作没感受到沈春澜的不满,他左右看看,发现邓宏还没回来,于是干脆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
黄金蟒率先落地,黑曼巴蛇仍旧是一出现就往椅子底下钻。黄金蟒占据了优势,蛇尾一卷,把天竺鼠整个卷到自己身边来。天竺鼠指着饶星海,拍打黄金蟒的蛇皮。
饶星海:“?”
沈春澜叹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被彩色糖纸包裹的奶糖:“请吃。”
天竺鼠最近做帽子做上了瘾,连榛子都顾不上玩儿了。今天上午在办公室里折腾许久,给曹回的雪豹做了一顶根本戴不上的帽子,最后曹回别到雪豹耳朵上才算了事。
手工大师接过饶星海递来的糖纸,继续自己的制帽事业。
饶星海看得津津有味。在天竺鼠笨拙制作帽子的过程中,他把薄云天的事情告诉了沈春澜。
沈春澜惊愕至极,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考。
“沈老师,你是来看我的吗?”饶星海随口问。
沈春澜很平淡地回答:“不是,我是来处理一些可能发生的危机事件。”
饶星海敏锐地察觉到沈春澜流露出来的疏离。他的天竺鼠仍旧对自己亲昵,但沈春澜却不是了。
“什么危机事件?”
“你和宫商接下来要进行一个月的训练,训练的时候必须释放精神体,你们的指导老师是邓宏。”沈春澜暂时搁置了薄云天死亡的真相,转头对自己的学生说,“你有两个精神体的事情,必须要提前告知宫商和邓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