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皇帝,他是你的父皇,你总也不去看他,会落人话柄。走,跟母亲去看看。”说罢,宫清羽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拉着他就往外走。
母子二人在众多奴才的拥簇中来到了太上皇居住的延寿宫。
那座宫殿装饰得极为奢华,凸显了皇帝对于太上皇的重视。
延寿宫,寝宫内的物什仿佛浸泡过药汤,四处都散发着浓烈的苦味。
宫殿内一张宽敞的镶金雕木大chuáng上,一名中年男子一动不动的躺着,从前英俊的面庞瘦得不成人样。若不是他睁着眼睛,还喘着一口气,别人或许会以为这不过是个死人。
谁能想到,这曾经叱咤风云名动天下的一国帝王,此刻躺在别人赐予他的华丽金屋,不能动,也不能开口说话,只能如死人一般的躺着,任人宰割,毫无反抗的能力,这是一种比凌迟之刑更为残酷的折磨。他眼角瞥见刚进屋的二人,原本平静无澜的面容忽然有些激动,浑浊的双眼微微亮了起来,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急得瞪眼。
萧沐尘面无表情,就如同面对一个毫不相gān的陌生人,那般冷漠淡然。
宫清羽朝着奴才们摆了摆手,那些宫女太监们连忙行礼退下。她不紧不慢走到chuáng边坐下,温柔笑着说道:“殒赫,尘儿来看你了,你高兴吗?”
萧殒赫,这个名字,很多年没人叫过,就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太上皇看着她,面皮直抽,目露凶光,看上去有些诡异可怖。
宫清羽如烟柳眉轻蹙,疑惑道:“你不喜欢吗?他是你儿子,看到他你应该高兴才是?哦,我忘了,你确实不喜欢他,从他在我腹中开始,你就千方百计想杀死他。你借别人的手,下堕胎药,甚至不惜用毒,可惜,我和他都命大,都活了下来。你派人四处追杀他,当年听到他中剑落江的消息,你一定很开心吧?”她顿了顿,望着chuáng上男人的目光依旧温柔,但那温柔背后的复杂神色,让人分不清是恨还是痛快?她轻轻笑了一声,又道:“你一定想不到,他再次死里逃生,最终赶走了你最疼爱的儿子,夺了你的皇位!这……叫做因果报应,你知道不知道?”
太上皇目光变了几变,慢慢平静下来,嘴角扯了扯,竟是一抹嘲讽,似是在说:“你也会得到报应!”他沉着面容,斜着眼看静立不动的年轻男子,目光晦暗难懂,复杂不明。
萧沐尘静静地听,棱角分明的唇紧闭着,表情木然,似是天大的事对他来说也不过尔尔。他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何事能在他心头激起半点波澜?
宫清羽对太上皇的嘲讽笑容视而不见,自说自话了一会儿,站起身来,笑得高贵而典雅,但那笑容在chuáng上男子看来却如同恶魔的微笑,你不知道她笑容背后究竟藏着些什么样的yīn谋诡计?只听她道:“尘儿,年关就要到了,你是否该为你父皇和你弟弟准备一份大礼?也好给他们一个惊喜。”
萧沐尘淡淡道:“母后拿主意就好。”
延寿宫他不想多留,这样肆意的报复并不如他曾经想象中的那样,能为他带来多少复仇的快=感。尽管他心中很恨,但那是他的生身父亲,骨肉至亲,血脉相连,这是谁也改变不了事实。他为自己的母亲,报复的是自己的父亲和兄弟,还有什么比这样的命运更令人觉得残酷和悲哀?
第147章 一个人的回忆
从延寿宫出来,萧沐尘来到“红园”。
这个园子里的奴才很少,很安静。园子里有一片竹林,那片竹林里有一块空阔之地,正中央一个汉白玉圆桌,四个圆凳,可以用来看书下棋,也可用来饮酒品茶。而那块空阔之地,可舞剑,亦可练功。只可惜,那个喜欢看书下棋,喜欢品茶偶尔饮酒的女子早已不在他身边。
他孤身走在那片竹林里,他还记得她酒后舞剑的身姿,迷得人失了心魂,让人明知等在前面的是一个滔天陷进,却又不得不心甘情愿跳下去。世人说他心思缜密算无遗漏,可是在她面前,他其实不堪一击。有时候他在想,如果当初可以勇敢一点,和她远走高飞,如果能少恨一点,也许他就不会错过他心爱的女人,至少可以不伤害她那么重,那他便不会走到如今的结局。
离开竹林,他缓缓步入寝居,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他从睿王府搬过来,按照以前的摆放,原封不动的摆放在那里。
他走到梳妆台前,轻轻执起她曾用过的那把红檀雕花木梳,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淡雅的馨香,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上了瘾,再也戒不掉。